第53章 雨观春
第53章
“药庄的事你不用担心, 玄尘老道已经抓到了,剩下的后续事宜我和皇姐会处理,你这段时间你先在别院养养身体。”
楚作安将这几日发生的事粗略告知饲蛊人, 末了叮嘱道:“你毕竟是第一个与蛊融合成功的人蛊,身体若有什么问题及时通知我, 对了,需不需要给你安排几个太医随时待命?”
“不必,我有数。”
饲蛊人刚沐浴完出来,随手披了件黑色长袍,头发湿漉漉搭在身后, 懒得再用内力, 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进食。
嘴里味道太淡,和扶尸蛊融合后味觉莫名消失大半, 目力和耳力倒是没什么变化, 触觉……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触摸到的石头更硬, 冷水更冷,热水更热, 秋满更软更香。
他进食的动作微顿。
“你确定没事?不用给你调些人过来?”楚作安不太放心道。
“听岫明日会去接王府的人过来。”
“那行。”有熟人照顾比较放心, 楚作安又问, “你这次打算在别院待多久?”
失去大半味觉后饲蛊人食欲大减,嗓音也越发冷淡:“等秋满体内的毒稳定下来再说。”
楚作安盯着他看了半晌, 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可给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饲蛊人的脸色比八天前更苍白, 之前只是玉一般的冷白,如今有点偏向非人感的淡白,唇色也极浅, 被刀子划出来的小口子只需要半个时辰便能够恢复如初——刚醒来时咬破的唇上伤口这会儿竟已痊愈。
声音仍旧冷淡,就是……太冷淡了点。
他以前说话多少会带点漫不经心,看人时也有点似笑非笑的模样,如今却是冰块似的冷冽淡漠,无论何时面上都没有一丝波动。
“小十,你还记得我是谁么?”楚作安合上扇子,试探性地问。
饲蛊人放下筷子,掀起眼皮冷冷瞧了他一眼。
看清他的眼睛后,楚作安脸色微变。
他的右眼瞳孔出现了一丝淡金色,那是扶尸蛊的颜色,浮尘般的金色碎屑在他眼底无声漂浮,像第一缕晨光落进了他眼底。
这让他看起来越发不像人,眼神漠然,半点情绪也没有。
饲蛊人道:“刚和蛊融合完,属于人的情感还没有完全恢复,过些时日便会好。”
说罢,收回目光继续喝汤,完全不在意刚才那句话给楚作安造成多么强烈的冲击。
他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小十他方才对秋满的称呼不是“满满”,而是“秋满”。
他说属于人的情感还没有完全恢复,也就是说,他对秋满的感情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可他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却是为秋满解毒,这种影响究竟是好还是坏?
楚作安无意识地看向秋满所在的房间,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一道视线尖锐地刺到自己脸上。
转头,饲蛊人那双充斥着阴寒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里面没有半分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对想要抢夺他猎物之人的冰冷警告,是一种最为原始的兽性。
楚作安:“……”
虽然属于人的情感还没完全恢复,但对秋满的占有欲反而变得更加强烈,别人连看都不许看了。
不相干的人一一离开,饲蛊人独自在院子里坐着,天色渐渐暗下,院子里的晚风吹起半干的长发,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这两只手之前抱过秋满,她身体的触感和别的东西都不一样,太过柔软,只是轻轻碰一下便忍不住想要将手插//进去,想让她温暖的血浇在自己手上。
但他理智仍存,知道自己和扶尸蛊融合就是为了救秋满,伤害她这种事绝对不能做。
只是这样却无法缓解心口那股翻滚的燥意,很烦。
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唯一能够让他感到畅快的,便是刚醒来时咬破嘴唇将血渡给她那次。
他的味觉缺失大半,唇舌只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但属于她的那点柔软湿滑却异常清晰,勾得他此刻仍在回味。
以前那种事有这么令他上瘾?
他有点想不起来了,过去很多事变得模糊,像笼着一层朦胧的纱,人倒是都认识,事也记得,只是有些情绪模糊不清。
他在外面坐了许久,忽而听见屋子里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咚”声,心尖顿时一紧,想也没想便起身推开秋满的房门。
秋满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饲蛊人再也没有醒过来,她就这么在他身边睡了一辈子。
直到某天,有人发现他变成了扶尸蛊想要抢走他,她拼命拉住他,手指却越来越松,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带走。
她着急地向前扑过去,结果一下子扑下床磕到脑袋,梦醒了。
秋满有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不算陌生的装饰,这是别院的房间。
她顿时松了口气,脑袋上的痛觉后知后觉地传来,她顾不得自己,扶着床便要爬起来去隔壁看看蝴蝶现在怎么样了。
臂弯却被人轻轻托住,她莫名一颤,竟有些不敢回头看那人是谁。
“摔到哪了?”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仍是那样冷淡。
秋满呆呆地回过头,日思夜想的那张脸映入她湿润的眼底,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凝视着他的脸,自言自语地问了句:“我还在做梦吗?”
饲蛊人微微蹙眉:“你在胡说什么?我问你摔到哪了。”
秋满没察觉到他话语里的淡淡不耐,被磕到的额头麻酥酥地疼,这反而让她感到安心。
会疼就不是梦。
他真的醒了。
秋满忐忑不安地伸手去抱他,生怕他只是她的幻觉,直到真实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身体却条件反射地抬手环住她。
触觉再次变得难以控制,被她碰到的每一个地方都传来柔软的塌陷,即便隔着两人的衣裳,他依旧能够感受到属于她的独特触感。
这让他无法自控地将手收紧,再收紧,可惜这样只能缓解一丁点他胸腔滚动的燥意,更多的却无法满足。
还差点什么。
直到秋满感觉到不适,从他怀里微微仰起头,无奈道:“蝴蝶,你勒得我好疼。”
他微微松开一点,肮脏贪婪的目光难以遏制地落在她唇上。
她还没发现,她早上喝过他的血,嘴唇的确被他擦干净了,但里面一定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想进去将属于他的东西一一舔干净。
想让她再喝下更多他的血。
想让她当着他的面咽下去,不许流出一丁点。
她的身体已经如此柔软,令他情不自禁地沉迷,她的唇舌一定会更醉人。
秋满这时才注意到他右眼的怪异之处,黑色瞳眸深处浮现灰尘般细小的金色碎屑,那些碎屑还会游动,像一只活在他眼里的蝴蝶。
她一瞬间想到扶尸蛊,那只金色的蝴蝶,不禁伸手去触碰他的右眼。
“扶尸蛊在这里吗?”
被她遮住一只眼便失去一半的视野,这让他多少感到些许被冒犯的不悦,但很快这点不悦就被落在他右眼上的那点细微触感所覆盖。
“之前在屋里时每次亲你这里,你的眼睫就会颤动。”秋满抬手触摸那只眼,语带怜爱,“你那个时候能感觉到我在吗?”
“……能。”
他只是身体在沉睡,意识还是清醒的,知道她每天都会躺在他怀中入睡,也知道她常常亲吻他的右眼,以及她毒发那晚对他说的那些话。
她爱他。
藏在深处的情感在这一刻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却始终不得章法,这令他更加烦躁,恨不能把整间房都给拆了。
“秋满。”他语调冷静地喊了她一声,迎着她略显错愕的目光,死死盯住她的唇瓣,一字一顿道,“吻我。”
他需要她的吻,一个主动的,带着她浓重爱意的吻。
但她仿佛听见天方夜谭,温柔的脸上出现一丝惊疑,黑眸久久地凝视着他。
流淌的时间变得极为漫长,像一根扯不断的藕丝,越来越长。
她身体微微后仰,不确定地问:“你……叫我什么?”
他蓦地僵住。
他对她的情感消失了,但身体反应还在。
她磕到时,他会不自觉地关注她伤着的地方,吃饭时会下意识给她夹她喜欢的菜,走动时眼神始终跟着她。
无论在哪里,他总在时时刻刻地关注着她。
正因如此,他脸上偶尔出现的困惑和烦躁才会更加令她难过。
他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的。
听岫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家公子的不对劲之处,他有点不敢看公子那双古怪的眼睛,只敢拉着秋满小声嘀咕。
“小满姐,你有没有发现,公子他现在变得好奇怪。”
秋满发现了,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放心,过段时间会恢复的。”
“公子他究竟怎么了?”
秋满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和扶尸蛊融合的缘故,他现在的情感有些淡漠,不太能感受到喜怒哀乐。”
她顿了下,怕听岫担心,又补充道:“不过他的行为还是正常的。”
真的吗?
听岫只觉心有余悸,而且心跳莫名其妙地变快了。
危机预感让他一瞬间警惕起来,扭头望向房间门口的男人。
饲蛊人的目光像结了一层寒霜,冷冰冰地盯向他拉着秋满的那只手,右眼里细碎的金色犹如燃烧起来的金纸,金色火苗化作刀子,不带一丝感情地刮向他手背那层皮。
听岫当机立断地收回手,手背好似仍残留着某种恐怖的触感,他脑子里回想起秋满刚才说的那句“行为还是正常的”。
这叫正常?
分明比以前更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