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奇塔娅神色放松地道，“都说那些‘地球人’是来自低等位面，可在我看来，他们似乎也拥有非常先进的文明——大小姐，你来的路上看到十字路口新开的那家百货商店了吗？我听说那家百货商店的商品都是从地球来的，先运到尼密西港，再拉到摩多港来。这条街上的人们都很期待他们能带来什么好东西，我店里的酒保和服务生一大早就去凑热闹了呢。”

联军公布过地球盟友的部分信息，各大城区的街道办也是在地球人的帮助下逐渐走上正轨，摩多港和尼密西港这两座城市的人对这群外位面来客并不陌生，也都知道那群地球人来自被协会视为开拓地的落后位面。

凯瑟琳从未把这种低等位面土著放在眼里，但此刻，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犯下了轻敌大错。

“我很有兴趣——那家百货商店开在哪个路口？”

十分钟后，在奇塔娅的领路下，凯瑟琳与巴奈特来到十三大道与国王大道交错的十字路口，看到了那家专销地球商品的百货商店。

这是一家超大的店铺……不，应当说是百货商场才比较合适一些，将一整栋临街大楼的一楼打通后改建而成，占地超过六千平米，光是出入口就有六扇大门。

而这么一家超过六千平的百货商场，在早上八点这个时段就已经挤满了人……几乎每个货架前都站着人，出入口的结账处排着的队伍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在巴奈特的开路下挤进商店内，绕是见多识广、每年都会去中土渡假的凯瑟琳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比人还高的货架上密密麻麻排布的商品已经不能用琳琅满目来形容了，只能说是惊悚——光是用饮料瓶密封出售的饮品，就排布了两大排货架！

凯瑟琳目瞪口呆地看着靠墙摆放的酒水陈列架上那一排排的、顶到了天花板的精美酒瓶，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哪怕是在公爵家的酒窖，她也没见过这么多品类的酒！

巴奈特的反应也好不了多少，盯着包装花花绿绿的即食食品货架回不过神来。

酒馆老板奇塔娅拿起一听标价三个铜卡的罐装啤酒，反复确认了几次标签上的价码后，忍不住咋舌道：“这也卖得太便宜了——啧啧，以后的生意恐怕不好做喽。”

大部分市民还是舍不得把钱花在酒水饮品上的，来逛百货商店的顾客们大多只是驻足观望了会儿酒水饮品区，便毅然走向心仪的商品区，补充厨房里急需的碗碟和调料，再买几双袜子手套或围裙、又或是给孩子买点儿发夹皮筋。

若是手头宽裕的市民，采购的东西就会更多一些，例如能在家里穿的拖鞋，又结实容量又大的背包或挎包，削土豆皮的刮刀，能遮阳的编织帽，打包有折扣的洗发水沐浴露和香皂，便宜量大的纸巾……等等等等。

但凡是走进这家百货商店的客人，哪怕只是好奇之下进来随便看看的人，就没有会空着双手走出去的——就连需要驻着拐杖的奇塔娅，在看过几个货架后也拎了不少商品在手上。

商店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了不良于行的奇娅塔，热情地推了辆手推购物车过来：“女士，把东西放这里面吧，如果需要的话您可以把车推回家去，之后再还回来就行。”

奇塔娅感谢了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扭头对一旁的两人笑道：“看，他们多么热情啊，以前的百货商店销售人员可没有这种服务精神。”

凯瑟琳看了眼走开去服务其他顾客的工作人员，视线在对方花白的发丝上停留了会儿，没有说话。

虽然是贵族家的大小姐，但基本的“常识”凯瑟琳还是有的……大部分行业都不需要年龄太大的员工，超过五十岁还没有稳定工作的人，基本都只能靠福利中心的救济生活。

像是菲尔思家族、菲利普家族这样的体面人家，就要更“讲究”一些，家中的仆人通常能留到五十五岁，之后也会给一笔钱才会将人打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凯瑟琳抬头看向商店深处，那密密麻麻仿佛望不到头的、堆满了各色商品的货架。

作为远东贵族之家的长女、顺位继承人之争中的胜出者，凯瑟琳很清楚这些堆满了这么大一家商店、无论品类还是品牌都让人眼花缭乱的商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生产出这些商品的地球人拥有着不逊色于帝国的强大国家，以及总数很可能也不会低于帝国公民太多的庞大人口基数。

只有极其强大的国家才能拥有生产出涵盖绝大部分日用商品的实力，只有极为庞大的公民群体的消费力和不为某个巨头垄断的自由市场，才能促使商品品类内卷竞争，百花齐放。

凯瑟琳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已经看出来了，远东的敌人并不仅仅只是眼前的联军，还有……来自另一个位面的强大帝国。

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身处嘈杂环境下的凯瑟琳，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从这群地球人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并不畏惧协会的强大，他们非常自信地为落入他们手中的摩多港和尼密西港设计五年到十年以上的发展计划，而毫不担心是在做无用功。

“所以……不是联军拥有底牌，而是地球人拥有底牌？”凯瑟琳不得不这样思考，“地球人拥有应对传奇……乃至是应对半神的底气？”

左思右想间，凯瑟琳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件商品。

她决定不急于离开“沦陷区”了，她要在摩多港多停留一段时间……直到她确定地球人的底牌为止。

同一时刻，尼密西港。

遍布礁石、稍微大一点儿的船只就无法通行的恶魔石海湾，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仅容两到三人乘坐的小艇。

这艘只有钓鱼人才会使用的小艇在一片荒废了多年的渔村附近靠岸，船上的人扔下船锚后，动作极其轻灵地跳到了遍布杂草、几乎看不出原本路面的小码头上。

“卢卡斯阁下。”还留在船上的人看了眼无从下脚的废弃码头，迟疑地道，“这儿离尼密西港还有好几十里路程呢，您打算就这么走过去吗？”

“为什么不呢？”上岸的人笑着回头，“你们提供不了任何关于尼密西港联军的情报，甚至说不清楚谁是新的尼密西港总督，我总得找个人打听一下。”

站在船头上的人神色略显尴尬，又有些难堪。

一个多月前才从尼密西港仓促逃离、如今又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的多米尼克·修·格兰特无奈地道：“请您原谅……但确实据我们所知，尼密西港并为设新的总督，就像摩多港至今也没有新的市长……联军那些野蛮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两座城市是否归属于某个人。”

“他们当然不在乎，那些家伙只惦记兽人大陆。”站在岸上的男人无所谓地笑了笑，“好了格兰特，是要下船来跟我一起去，还是留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你得尽快做决定。”

前尼密西港总督格兰特犹豫了两秒钟，咬牙下了船。

卢卡斯大约并不在乎格兰特选择同行还是留守，他已经迈开脚步，往荒废渔村方向走去。

“我没记错的话，恶魔石海湾还是你们家的起家之地呢。”外表看去只有三、四十岁年纪，语气却老气横秋的卢卡斯以一种感慨的语气道，“四百多年前有人在恶魔石海湾发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珠贝，那时候你们家的家主，我记得是叫西里斯还是西里尔？他买下了这片海湾，用那种珠贝赚来了你们家的第一个爵位——是这么回事吧？”

得竭尽全力才能跟上对方脚步的格兰特强笑着点头：“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些，卢卡斯阁下，那是西里斯一世时候的事了。”

“我当然记得了，我的第一个徒弟就是你们家的人。可惜了，那小家伙只是热衷于大魔法师的弟子这个身份，却对学习魔法毫无耐性。”卢卡斯摇头道，“若是他能再勤勉一些，或许也就用不着四百多年后还要我来给你们家出头。”

格兰特没法接这种诋毁自家先祖的话，只能尴尬地低头看路。

“联军拥有疑似异形半神的事是你上报的吧，你觉得那个看上去像是恶魔一族的家伙是位半神？”卢卡斯又回头道。

“这……我并不敢确定，但在当时，精灵族的长老和那个……远东的叛徒林赛，确实对她毕恭毕敬。”格兰特连忙道。

“恶魔族的半神，至少也是大领主了吧，一位恶魔大领主跑到物质位面来参与夺城这种事，怎么都很难置信呐。”卢卡斯语气放松地道，“也不知道是哪一层魔界的恶魔大领主有如此好的兴致，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结识一下了。”

格兰特抿紧了嘴巴，并不敢随意接话。

传奇黑魔法师卢卡斯，称号为“领主”，数百年来，被公认为是施法者中最接近于神的男人——于十层魔界来去自如、契约了不知多少大小恶魔乃至是魔族的卢卡斯，一人便能顶得上十支军团。

当格兰特将疑似恶魔半神的消息报到协会，协会就派了这位最了解魔界的传奇前来……这让格兰特欣喜之余，又有些患得患失。

协会的重心显然是放到开拓计划里去了，不怎么顾得上远东，只希望尽快解决麻烦；但卢卡斯那一旦动起手来便牵连极大的习惯，不免让格兰特担心这位传奇黑魔法师会把他的老巢折腾成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