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击鼓鸣冤 请大人替民 流云南
第113章 击鼓鸣冤 请大人替民
经过四年半的相处, 魏璋很清楚金老的性子,虽然自己有问必答,但金老从来不会追根究底地询问。
把现代社会人与人的“边界感”掌握得特别好。
魏璋望着金老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摊双手:“搞政变来说, 他们太弱。”
“哦?”
接下来, 魏璋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全盘托出, 最后补充一句:
“那个昏君亲自赶来,是不容错过的绝佳机会。”
金老微微一笑:“你尽兴就好, 但我这个糟老头子不能再失去儿子。”
魏璋足足楞了五秒, 脸上带着不太自然的笑:“收到!”
“还有,刚才我已经把消息发给柳通判,够他喝好几壶了。”
金老取下眼镜搁在床头柜上,拉薄被躺平:“瞧把我困的……”
魏璋这时才意识到, 每次穿越自己每次回病房, 不论多晚都能见到金老做这个拉被子的小动作, 也就是说……
一时间, 魏璋内心百感交集。
……
刺桐城养济院
全城不受夜禁的人不多, 此刻几乎都在养济院,倒不是为了其他,而是柳通判收到了牛十二带回的飞来医馆出诊收费帐单一大箱。
小到输液器、留置针, 大到三升大袋营养液等医疗用品, 医护出诊费用,哪一天什么时候使用、多少价钱……清楚明白。
真是柳通判当官这么多年, 见到的最清晰帐单,没有之一。
米面粮油远比柳通判预想的少,而且少得多;出诊前送出的就足够了。
饶是如此,柳通判还是让牛十二和船工们又送了一批米面粮油去了飞来医馆, 这些是抢救大厅那四位的药费诊费。
事实上,从飞来医馆出诊第一日,就不断有百姓到府衙外表示感谢,直至出诊结束,感谢的人数到达顶峰。
今日是出诊结束后的第三日,柳通判听到府衙外有悲嚎声,登闻鼓敲得震天响,门房一脸不可思议又震惊地进来通传:
“通判大人,您出去看看?”
柳通判出去一看才知道,有人痛哭流涕说飞来医馆医仙草率治疗致家人死亡,广场上围满张望的百姓。
按大鄣律法,府衙逢五逢十才会接状纸,农忙节假日都不收;今日是四月二十二,随意击鼓鸣冤,按理应该杖责二十轰出去。
但事关飞来医馆声誉,把妻儿都托付出去的柳通判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当场宣布,两刻钟后开始公审。
这消息一出,府衙外广场上围了个水泄不通。
府衙捕快高声问:“谁是苦主,先挨五板!”
五名家属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他,推来搡去时有人掉了半贯钱,一时都骂骂咧咧去争抢。
捕快也是分区而治,刚好门房也对这家人熟,两人向柳通判禀报一番。
柳通判高声喝斥:
“公堂之上争抢财物,问而不答,藐视朝堂,来人,每人五板!”
刺桐城前任知府也是柳通判顶头上司,为了减少诬告,凡击鼓告官者,不问缘由先打十五大板。
申知府上任后,减少至五板;柳通判暂代知府一职,也只说五板。
谁曾想,众目睽睽之下,五人跑了三人,被差役及时摁住,还有两人的双腿抖得像筛糠,被差役拖到刑凳上绑好,第一板子下去五人嚎得堪比杀猪。
以至于周遭百姓怀疑是不是把人打折了。
捕头嗤笑一声:“真折就不喊了。”
这下,五个人的嚎叫声小了许多。
好不容易挨完五板,瘫在地上互相指责谩骂。
柳通判打量五人的样貌长相和衣饰,衣服饰品有好有坏,最差的是妇人苦主,而且这五人高矮胖瘦没半点相似之处。
一名妇人挣扎起身,跪行到柳通判坐前:
“飞来医馆医仙不给我儿治疗,致使他在痛苦中惨死……请大人替民妇作主啊……”说完悲泣不已。
这下,不止柳通判、捕快和差役,就连不明真相的百姓都听不下去了:
“休得胡言乱语,医仙们最慈悲心的,连庙会受伤的三人都抢去了飞来医馆,没说半点米面粮油的事。”
“就是,就是,我们那日是亲眼见的,何记肉铺的小儿子齐手腕剁下,就是医仙拿断手,直接抱上马车送去码头。”
“昨日何老五已经回城,肉铺也开着,说医仙把小儿子断手接好了!”
“我不信!”
“医仙们从没拒绝过养济院的病人,你颠倒黑白是要遭雷劈的!”
妇人啐了一口:“呸……”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捕快的眼神吓住,立刻移开视线。
邓医官因为养济院发生恶意弃尸的事情,骑马赶来上报,哪知道门前广场和几条路堵得水泄不通,只能就近下马,从各个方向挤进入群都被推出来。
无奈之下,邓医官找了无人角落,拿出电话手表打给柳通判。
柳通判稍稍背转身,把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取出来,接电话听邓医官说养济院的事情,回说自己在公审,结束通话后,吩咐两名捕快去接邓医官。
有捕快开道,邓医官总算挤到柳通判附近,长舒一口气,正打算看公审什么人时,瞳孔地震:
“怎么是你们?!”
柳通判看向邓医官:“你认识?”
邓医官气得胡子乱翘,直指跪倒妇人:
“儿子病死,你在养济院大闹特闹,他都死一日了,你不好好安葬他,还跑到这里来告医仙的黑状?!”
围观的百姓惊愕不已,病死之人一定要赶紧下葬,入土为安,这妇人怎么如此狠心?!
邓医官本就是为这事而来,越说越气:
“启禀通判大人,天气湿热又连日有雨,尸体留在养济院臭得很快,家人怎么也找不到,下官正是为此蠢毒之人而来。”
百姓们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臭坏的尸体有尸毒,养济院病人多百姓也多,万一沾染可如何是好?
邓医官从袖袋里取出一份免责申明,递给柳通判:
“医仙们在养济院时,下官一直陪在旁边,这妇人的儿子当时说腿疼,医仙说病情急转直下要送去医馆,但他们不愿意,还指责医仙。”
“医仙有许多病患要医治,详细说明后果,他们就签了此协议,说不听医仙之言后果自负。”
“其实是他们觉得断肢无所谓,可以去医馆要求按活动自如的义肢,宝船通事蒲奉就按了,黑色手指能握能抓。”
围观的百姓听了,既觉得飞来医馆神奇,又觉得这对母子贪得无厌,对他们指指点点,白眼都能翻上天。
妇人满脸悲痛:“医仙只说腿保不住,没说会死啊!邓医官,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满心满眼都向着医仙,根本不顾我们……”
邓医官心头火蹭蹭冒:
“你好大胆子!竟敢在通判大人面前血口喷人!”
妇人的眼神变了又变:“空口无凭!医仙只说腿保不住,我们才签了这份文书,可我儿死了!他是活活疼死的!”
围观百姓不明真相,只是交头接耳。
站在柳通判的捕快们却发现些许异常,这妇人每次回完话都把脸转向同一侧,顺着她的视线过去是条小巷子。
捕快小声告诉柳通判。
柳通判向捕快低语几句,三名捕快迅速散开隐入人群,很快就在那条巷子里提溜出一名干瘦、缺牙、脸上身上都带伤的邋遢男子。
因为柳通判最近状况百出,连府衙门房都担心他的安全,见捕快离开立刻上前一步补位,看到邋遢男子立刻反应过来:
“启禀大人,这男子是妇人的丈夫,他们育有五个孩子,四个都贱卖了,只有一个孩子出海经商,就是那位被解救的人质。”
“那孩子孝顺,父母说什么是什么,从不拒绝。”
“可这男人赌钱逛窑子,这妇人三天两头挨打,族中老者时常调停,但他不知悔改,动辙三五月不知所踪,出现就在家里闹。”
妇人听完更加悲戚:
“我只剩这么一个儿子,现在什么都没了,都没了!”
柳通判已经猜得九成,严肃问:
“若真是飞来医馆医仙之责,想求本官作什么主?”
妇人先是大哭,之后就抽噎着干嚎:
“他是靠不住的,我一身是病没法治,只求有钱傍身,不多,二十两银子!我好大儿一条命,只求二十两银子!”
捕快眼急手快,摁住被指责的丈夫,搜查以后,一文钱没有,所有借据加起来十五两银子。
“青天大老爷,民妇只求二十两银子……”妇人悲痛欲绝。
在刺桐百姓都勒紧裤带过日子,一文钱掰成两瓣花的时候,这男人能不眨眼睛地借这么多银子,真是畜生不如!
邓医官明白了,亮出电话手表:
“魏通事,那户人家果然闹事,还请您把录音发给通判大人。”
“十分钟。”
百姓们伸长脖子盯着邓医官,医仙们真是太大方了,竟然给他千里传音器,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能亲眼看到!
果然,十分钟后,柳通判背过身去,把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拿出来,点开一段音频:
传出医生们交谈和详细的声音,以及母子二人一再拒绝,最后骨科医生强调:
“不去的话病情会发展得很快,不仅保不住腿,还有性命之忧!”
最令人震惊的是,临到末了,还有妇人与儿子的交谈:
“儿啊,听阿娘的,医仙们医术高明得很,你不会有事,他们会治好你!”
这段音频播完,广场上围观的百姓们都怒了,七嘴八舌地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