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鱼饵山
她恼怒地去掰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用尽了力气,也不管他此刻是不是病号。
她只想挣脱开他的束缚,甚至还想把他拍醒,质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刚掰开一点缝隙,那双手却忽然自动松开了。
邬芮一愣,下意识回头。
宗柏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瞳孔里雾蒙蒙的,没什么焦距,仿佛仍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徘徊。
他就那样望着她,胸膛起伏,呼吸又重又缓。
邬芮喉头动了动,胸腔内的怒意瞬间散去,只剩下最初的担忧。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轻声询问道:“你……还好吗?”
掌心下意识抚上他额头,可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那只手就被他握住了。
男人掌心滚烫,指节有些颤抖。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干燥的嘴唇贴了贴她的手背,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感受她的存在,又或是在确认着什么。
唇部周围的肌肤对冷暖的感知尤为敏锐。
直到触及这一抹温热时,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着的肩线,终于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邬芮怔怔地盯着他,一时忘了将手抽回。
他这是松了口气吗?
他到底梦见什么了?
他这样……也太反常了。
片刻后,她猛然惊醒般回过神,刚要开口,就被他重新揽入怀中。
宗柏也手臂收得极紧,像在海边游玩的孩童,紧紧攥住手中不断流失的泥沙。
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紧到沙子都被挤出指缝,紧到指节都泛出青白。
就在掌心几乎要空无一物时,手指恍然间松开了,拥抱的力度也倏然轻了许多。
他忘记了,攥得越紧,泥沙只会流失得越快。
指尖隐忍地蜷缩了下,却依旧不肯完全松开。
他没说话,只将脸埋进她发间,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耳廓。
邬芮在他怀里静了几秒,才找回声音:“松手……你烧得好严重,医药箱在哪?吃个退烧药再睡。”
宗柏也喉结干涩地滚了下,低颈,滚烫的额头贴上她的。
他反应有些慢,贴了好半晌才哑声应道:“……不知道。”
停顿须臾,他又迷迷糊糊去解她的睡衣扣子:“不用吃药……跟你睡一觉,出点汗就好了。”
“你别犯病!”邬芮用力推他,却没想到,这次竟然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开了。
不知道是被推懵了还是怎么的,宗柏也仰面躺了回去,眼皮半阖,气息沉重,像是又要沉睡过去。
“……你没事吧?”确认他只是因为烧到没了力气,而不是磕碰到哪里后,邬芮坐起身,打开小夜灯,替他掖好被子,“我去拿药,你等我一下。”
话落,她下了床,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他现在头脑不清醒,问他还不如去问机器人管家,或者她自己去找。
脚步声渐行渐远。
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沉缓的呼吸声。
良久,宗柏也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抬起手臂搭在额上,挡住眼前昏暗的光。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刚才那一抹温软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掌心。
指节渐渐收紧,飘摇的神志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是梦。
她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与逐渐僵冷的身体……都只是梦。
邬芮回到房间,已是半小时后。
不知道她去哪儿找的药,竟花了这么久。
回来时,她拿着一板退烧胶囊和一杯水,步子有些沉,眼神飘忽着,没有落点,像被什么勾走了神。
可就在床沿边坐下的刹那,她忽地转醒,拽回了游走的神思,面不改色地掰开胶囊,托起宗柏也后颈,把药粒喂给他。
见他咽下药片,邬芮扭头放下水杯,扶他躺好,重新掖紧被角,起身正想去拧条凉毛巾。
然而刚一转身,腰间便是一紧,一条滚烫的手臂倏地从被子里探出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捞了回去。
她猛地跌进被窝,撞入他怀中。
熟悉的体温与气息层层叠叠地裹了上来,她下意识挣扎了下,下一瞬,耳后便响起他沙哑的嗓音:“别动。”
他收拢手臂,掌心贴住她小腹,将她更紧地按在自己身前:“就这样……睡觉。”
命令的口吻,却因高烧而变得绵软模糊了许多,听起来竟有几分梦呓般的恳求。
顾虑到他的状态,邬芮没再挣扎,听话地躺在他怀里。
但是,她却没有一丝睡意。
方才所见到的一切,连同宗柏也分毫未退的烧,都堵在她胸口,扰得她心烦意乱。
而他也似乎铁了心不让她离开,哪怕睡着了,手臂也牢牢地箍着她,没有半分松懈。
邬芮睁着眼,在昏暗的夜色中望向天花板,一边想着过会儿记得看看他退烧的情况,一边又反复想起方才窥到的内容。
思绪混乱胶着。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渐渐上涌,眼皮越来越沉,在最后一次确认,他的温度降下去了一些后,她才放任自己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她依旧窝在宗柏也怀里,只不过不是背对着,而是面朝着。
昨晚那一觉邬芮睡得并不安稳,总害怕枕边人体温异常,无数次从梦境中挣扎着醒来,最后却又败给昏沉的睡意,与迷糊中他给予的温暖的拥抱。
不知道他退烧了没有。
想到这,视线往上,她与自己惦念了一晚上的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上了目光。
昨晚还病恹恹的人,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凝视着她,脸色正常无异,眼眸漆黑锐利,没有半分朦胧,看上去像是完全恢复了健康。
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又这么盯着她盯了多久?
邬芮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他们还在冷战。
意识到这一点,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可手已经不自觉地触到了他的额头。
邬芮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又自然地将手收回,语气有些烦躁:“烧退了,你可以出去了。”
宗柏也眉心收拢,脖颈一低,下巴埋进她颈窝,声音很闷:“没有,头还是晕的,喉咙也很痛,胸口好像有团火在烧。”
这么说着,他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前带。
可邬芮只能触摸到一阵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胸肌摸起来倒是挺软的。
指尖下意识捏了捏。
手感真不错。
下一瞬,她倏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沉,手被抽了回去。
呸。
宗柏也这个疯子。
还有你这个色鬼。
“那你去找医生,找我没用。”真不知道他在装什么,她语气冷淡了些,又松了松肩膀,推他却推不动。
眼见气氛僵持,邬芮只好转移话题,干脆地把话挑明:“你昨晚做梦的时候说……你要放我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倏地绷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僵了僵。
但那停顿转瞬即逝,她很快就听见他说:“做梦……想让我放手,才是做梦。”
说这话时,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像是孩童幼稚的主权宣示。
意料之中的答案。
邬芮哑然,一时噤了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就在她想彻底掰开他的手起身时,宗柏也忽然问她:“我要真那样说了,你怎么没走?”
既然我昨晚说放你走,你又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邬芮措手不及。
她愣了下,随后略带嘲讽地嗤笑道:“你抱我抱得那么紧,我怎么走?”
她拍了拍他依然紧搂着自己腰身的手,一字一顿地控诉:“就像现在这样,力气大得我根本掰不开。”
“我发了烧,意识也不清醒,你还能拿一个病人没辙?”他抬起眼,黑眸紧盯着她,好像在质疑她话语的真实性。
邬芮被他那眼神看得不自在,当即别开脸:“……懒得跟你扯。”
她作势要翻身背对他,却被他扣住肩膀,重新拥入怀中。
双臂还没来得及推拒,宗柏也的声音就从头顶落下,低哑中藏着一丝紧绷:“你跟我道个歉,那事就算过了。”
“什……什么事?”
他突然的话题转折搞得她猝不及防,也让她一时没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车被蹭坏了。”
哦,好吧,那件事确实是她故意的,但一辆跑车而已,对他来说又不是多大的损失,还特地要求她道歉。
真是……小气鬼。
“还有你把我推给别人的事。”他顿了顿,松开环住她的手,转而捏起她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并要求道,“快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