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鱼饵山
第52章
宗柏也的瞳仁深得像潭不见底的水,底下却隐隐涌动着什么。
不是怒气,更像是……某种等待确认的执拗。
看着那双眼睛,邬芮忽然想起,前几天他那一连三遍的质问。
——“为什么重要?”
好像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执着,一样的含义。
心脏像被拨动的琴弦,稍稍有了些松动。
但她还是……说不出口。
她不愿认错,更不愿承认。
那等同于将自己的心脏剖给他看。
这种明晃晃的暴露,会带走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也会让她在他面前一败涂地。
短暂的沉默后,邬芮学着他那副强词夺理的腔调:“我不,我没错,都是你的错,你该跟我道歉才是。”
话落,她却一时想不出让他道歉的合理借口。
两秒的空白后,她才硬着头皮补充道:“你那晚的aftercare没做好,你给我道歉,快点。”
“我看看。”宗柏也伸手就要去掀她的睡裙。
害怕心思被看穿,她立刻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他:“早就已经消了,过了一周你才来这里亡羊补牢有什么用。”
“嗯,我的错。”他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怀疑。
尽管知道那处的红痕早已消退,但他还是下意识覆上她的臀,轻轻揉了揉,动作中带着一种安抚性的温柔。
邬芮愣了愣。
她没料到他真的会道歉,还道得这么……干脆。
怔忡了几秒后,她才找回声音,得寸进尺地说:“还有,以后你招惹来的人,你自己去处理,别来烦我。”
掌心突兀地一顿。
宗柏也忽而埋首在她颈侧,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我会处理,我也不会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这话,像是一句郑重的承诺。
邬芮心尖陡然颤了下,面上却冷冷淡淡的。
唇线动了动,她刚想说:你和谁有没有关系,有什么样的关系,都关我屁事。
话音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耳畔蓦然传来宗柏也不依不饶的嗓音:“你还没给我道歉。”
他又绕回去了,可她还是开不了口。
邬芮刚要发作,臀部就被他重重拍了一下,继而是忽轻忽重的按揉,力道不疼,反而揉得她浑身发软。
“车坏了的事,不准备道个歉?”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呼吸温热潮湿。
这潮热的气息让她蓦地想起了昨晚的一些画面。
烧得迷糊也不肯松开她的那双手臂,醒来后确认她存在的那个拥抱……
低垂的眸光凝滞了一秒。
行吧,她懒得和他计较了。
双臂勾住他后颈,她将脸埋在他锁骨处,敷衍地哼哼了几声,阳奉阴违道:“知道了。”
错不起,我对了。
意思一下差不多得了。
反正她没错,她也不可能会犯错。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相拥着,谁都没再说话,好似陷入了熟悉的温存时刻。
他颈间的皮肤温热,脉搏平稳地跳着,昨晚那场来势汹汹的高烧好像真的褪尽了。
想到这,脑海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泛黄的纸张,清秀的字迹……
是昨晚无意间窥见的内容。
心底蓦然划过一丝难言的酸胀感。
或许是心疼,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搭在他后颈的指节无意识紧了紧,她没有抬头,依旧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别扭:“昨天是不是你生日?虽然迟了点,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宗柏也。”
宗柏也动作蓦地一滞。
低眸思索须臾,他才恍然想起昨天确实是十月一日。
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扣住她下颚,将她的脸带到眼前,黑眸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你怎么……”
“我怎么?”邬芮不自然地撇开眼,傲慢地接下他的话,“生日祝福你要是不想要,我就收回去了,废话那么多。”
“没说不要。”他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礼物呢?”
也行。
既然她道了歉,还要给他庆生,那晚的事……就这么过了。
邬芮很快就后悔送上那句生日祝福了。
因为在她表示“没准备礼物”之后,宗柏也二话不说地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一路半是搂抱半是胁迫地推进了厨房。
美其名曰:寿星得吃长寿面。
但是,他的生日明明已经过去了。
而且,在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时间早就过了零点。
她根本来不及准备任何东西,他昨晚的状况也让她无暇分心,所以,这根本不是她的问题。
只不过,他显然不这么想。
他非但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塞厨具。
还说什么,不煮出长寿面,他今天就不会让她出这个厨房。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那糟糕透顶的厨艺。
就算是煮清汤面,她也十有八九会糊锅。
邬芮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只好半妥协地扫了眼料理台。
浇头所需的食材都已经备好了,可是最重要的面条却不见踪影。
她在厨房里绕了一圈依旧没找到,只找到了角落里的面粉。
“不会要从和面开始吧?没有现成的面条吗?”她嘟囔着转过身,正好撞上宗柏也的笑眼。
他安静地坐在岛台边,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眼尾轻扬,姿态闲散,一副等着吃饭的样子。
邬芮眸光就此一顿,随即反应过来似的瞪他:“宗柏也,你故意的吧?!”
什么寿星必须要吃长寿面,面条还要现和的道理。
根本就是他编出来折磨她的。
“教程是那么写的。”宗柏也瞥了眼料理台上架着的平板,语气有些无辜。
他虽没吃过长寿面,但见过岑蔓为她已故的爱人过生日时,煮长寿面都是从准备面团开始的。
味道会有什么不同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真的很想尝一尝,那碗面的味道。
邬芮最终没有费劲地和面、擀面,因为她发现了面粉旁边的面条机,并顺利开机,使用了起来。
呵呵。
该死的寿星。
她今天就要将他毒哑。
“吃吧。”二十几分钟后,邬芮将一碗堆满了浇头的面条端到宗柏也面前,接着拿出另一副碗筷,准备与他分食。
她今天不想吃面,所以没有给自己另盛一碗,而是将所有的菜和面都盛到了一个碗里,想着等会儿从他碗里夹几颗虾仁吃就行。
但宗柏也没有如她所愿。
他用筷子夹住她伸向面碗的筷头,一副极其护食的样子。
“干嘛?”邬芮以为他洁癖发作,于是只好解释道,“筷子干净的,我还没用过。”
话落,她也不等他应答,腕骨继续往前伸了伸,却还是被他挡了回来。
“你的早饭在那边。”宗柏也睇了眼岛台的另一边。
一旁的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
中式、西式的都有,都是他刚才准备的。
邬芮扭头看过去,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似的,对他大小声:“什么意思?我亲自下厨做的面,让我吃一筷子都不行?”
回复她的是斩钉截铁的语气:“不行。”
“宗柏也!没有你这样的。”她陡然拔高了音量,控诉道,“你怎么这么小气?”
他越阻拦,她只会越来劲。
宗柏也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转而松开手,任由她舀了勺浇头到自己碗里。
邬芮正要品尝自己第一次下厨的成果,就见他低头吃起了面条。
心底隐隐窜上一丝期待,她抿抿唇,轻声问道:“好吃吗?”
“很甜。”宗柏也又吃了一口,得出结论,“糖放多了。”
可她显然不相信,挑起一根面条,尝了一口。
真的……特别甜。
加了两次的盐,不会都被她放成糖了吧……
“你懂什么!”邬芮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嘴硬地狡辩道,“寿星吃的面,当然要有一定的甜味才行,就像生日蛋糕……”
说到最后,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嗓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又想起了自己刚才那点莫名的期待,陡然恼羞成怒了起来:“不喜欢吃你就还给我,都怪你非要让我下厨,我都说了我不会煮,你还让我煮,现在又嫌难吃,怎么会有你这么难伺候的人!”
她说着便要去夺他面前的碗,然而刚一靠近,手腕就被他握住了。
宗柏也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下,目光在那碗甜得发腻的面上停留了一瞬,他才平静地答道:“没说不好吃,也没说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