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鱼饵山
“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得到谁的爱!”
……爱?
他扯了扯嘴角,冷嗤了声。
一个虚无缥缈的词。
得到或是失去,又会有什么不同吗?
不都那样。
他又不是没渴求过。
他再次想起了父亲打死宠物鸟时的那双眼睛,想起了母亲掐着他的眼神,想起了儿时的自己一次又一次期待落空的样子。
确实,都那样。
与其祈求虚无缥缈的爱,不如将想要的都困在他身边。
宗柏也将邬芮拥入怀中,收紧手臂,细嗅着她的气息。
你看,你的父母,你联姻的对象,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利用你。
只有我在帮你斩断一切,帮你逃离邬家的束缚。
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你。
你不选择我也没关系。
我会选择你,也只会选择你。
可是同样的,你必须是我的。
也只能属于我。
邬芮再次醒来是五天后。
眼皮缓缓掀开,她睁着眼,躺在床上怔愣了好一会儿。
身体竟然没有一丝宿醉后的不适感,头不疼,肌肉也不酸痛,没想到那杯蜂蜜水这么有用。
天花板离她好远,她卧室的层高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
……看来她还是不太清醒。
昨晚宗柏也帮她叫代驾回去了吗,她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是不是忘关窗户了,有风吹进来了,窗帘也没拉,房间里好亮,空气中还有股海风的咸湿味。
她阖上眼,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哇,大海。
好想去游泳啊。
嗯?等等……
邬芮猛地睁开眼。
她房间的空气里,怎么会有海水的味道。
撑着手臂坐起身,她环顾着四周,呼吸起伏骤然停顿了一下。
面前的景象特别陌生。
她所在的这间房间极其宽敞,室内的物件不多,装修是极简的意式风格,显得房间更加空旷了。
细碎的光斑透过玻璃窗,落进室内。
飘动的窗纱轻拂而过,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邬芮不可置信地闭上眼,再次躺了回去。
一定是她还没睡醒。
静默两秒后,她再次睁开眼,倏地坐起身,掐了把自己的胳膊,感受到真实的疼痛后,她终于可以确信,这不是梦。
这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宗柏也的。
这里不是京市,甚至……不像在国内。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邬芮掀开被子,赤脚踩上柔软的地毯,快步走到窗边。
不远处是蜿蜒的海岸线,更远处海天一色,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标识。
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沿着地势铺开,修剪整齐的园林,远处的葡萄园,都在昭示着此地的陌生和与世隔绝。
这座庄园像是建在海上。
更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在一座岛上。
思绪到这停顿了一瞬。
邬芮惊讶地张了张嘴,开始回忆。
记忆中,昏睡前的最后一幕,是她喝掉了那杯宗柏也递来的蜂蜜水。
那,宗柏也人呢?
她这才想起回身去找自己的手机,可整个房间都快被她翻遍了,她也没找到。
心头涌上一阵慌乱。
视线移向紧闭着的卧室门,她咽了咽唾沫。
太多太多的疑惑与未知充斥着脑海。
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间点来到这里的,不知道宗柏也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将她带来这里的人想干什么。
所以,她必须得了解一下情况才行。
手握上门把轻轻一拧,一条窄缝被拉开,目光小心翼翼地越过缝隙。
邬芮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外望。
她所在的内室与外室的小客厅中间,连着一条狭窄的走廊,洒落进走廊里的光线,被窗格分割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块状。
靠近小客厅那边的光线,被一个身影遮挡住了。
视线缓缓上移,在看清那道身影时,眉心轻轻拢起。
宗柏也背着光,斜倚在窗边,低颈看着手中的平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倒是很专注地盯着屏幕。
下一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移开视线,扭头望过来。
“醒了?”他语调缓缓,嗓音平淡,迈向她的步伐沉稳从容。
可这样平静无波的一切,却似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她的心上。
邬芮心跳骤停了一瞬。
先前的困惑得到了解答。
将她带来这里的人,是宗柏也!
但是,他想做什么?!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之前不是已经答应和她结束了吗,而且还答应得很干脆。
那他这是干什么?反悔……了吗?
飘忽不定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到了与她咫尺之遥的平板上。
“这里是哪里?”邬芮干哑的嗓音里,还藏着一丝不安的颤音,“我们——”
“好看吗?”宗柏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打断她的话,将平板屏幕转向她。
邬芮下意识地凝视屏幕。
高清的直播画面瞬间涌入视野。
肃穆的灵堂,满座的黑衣吊唁者,低回的哀乐,以及正前方巨大的显示屏上……
她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刹那间停滞。
那块显示屏上,赫然展现着一张黑白照片。
是真邬芮死亡证明上的那一张。
脑海“嗡”的一声响,随后,尖锐的蜂鸣声在耳畔不停地回荡着。
……好荒诞。
这是一场葬礼。
邬芮的葬礼。
“邬家给你办了场葬礼。”宗柏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又缓慢,“他们放弃你了,眠眠。”
话音落地,邬芮猛地抬眼看他,脸色刷白。
心脏在胸腔内不受控地加速跳动着。
因为他这句称呼,也因为这场葬礼的幕后策划人,可能是他的猜测。
“邬芮已经死了,他们以为你也死了。”宗柏也回视她,嘴角噙着笑意,一手扣住她下颚,抬起她的下巴,“真遗憾,你这辈子都甩不开我了。”
邬芮张了张嘴,却只能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什么意思……我,我们……不是……”
顿了顿,她终于琢磨出了他的意思,不可置信地再次开口:“你要把我……藏在这里……吗?”
后知后觉的恐惧和荒谬感,如海啸般倏然袭上心头。
她怔怔地盯着他,脑海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该逃跑还是该反抗。
宗柏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径自开口。
“你不是好奇这是哪里?”
“海岛。”
“远离所有人的海岛,只有我们两个人。”
猜测得到证实的那一瞬,在恐惧的最深处,有一丝诡异的刺激感和莫名的兴奋不受控地钻入了每一个细胞中,令她头皮发麻,肾上腺素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