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鱼饵山
第32章
今天是醒来后的第四天,除了刚醒来时与宗柏也见的那一面之外,其余的时间里,邬芮都没再见到过他。
不知道他是真的有事,还是刻意把她一个人晾在这边,好借此来消磨她的恐惧,磋磨她的怒意。
不过这几天里,她也确实冷静了许多。
最初的震惊,茫然,恐惧,愤怒都渐渐退去后,理智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
因为知道那些情绪没有用,因为知道不当着他的面的歇斯底里没有用。
所以,她甚至开始观察起了四周的环境。
宗柏也曾告诉她,这座岛上只会有他们两人。
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座私人岛屿远离意大利本土海岸。
隐秘且与世隔绝。
整个小岛上有且仅有一座可供居住的庄园。
园内分布着众多各司其职的佣人和安保,他们神情肃穆,从不与邬芮搭话,却将她照顾得很好。
这些人中,有宗柏也派来照顾她饮食起居的,有跟在她身边随时听候她吩咐的……
但唯独没有盯着她的行踪,限制她自由的。
他似乎并不担忧她会逃跑。
是了,这座岛屿四面环海,没有船只,也没有直升飞机,即便有心,她也根本离不开这里。
所以要想离开这座岛,她必须先见到宗柏也才行。
可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他却一直没再出现,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且,宗柏也没有给她任何通讯设备,她原来的手机也不知所踪。
庄园里人人都有手机,只有她没有。
想到这,邬芮转过身,看向角落里与她隔着一段距离的那群保镖。
目光流连片刻后,她锁住了某个看上去略微跛脚的男人。
庄园里的这些佣人不仅个个噤若寒蝉,而且绝大部分人都只会讲意语,会讲英文的都少之甚少。
不知道宗柏也是不是故意的,特意找了这样一群人过来。
而那个跛脚的男人,除了会说几句日常交流的英语之外,似乎还听得懂中文。
这是邬芮昨天一个人碎碎念时,偶然瞥见男人眸光中流露出的怪异情绪后,得出的结论。
男人注意到了邬芮的目光,随即走到她身边,安静地等待她的指令。
“麻烦帮我联系宗柏也,告诉他,我要见他。”她用英文对他说,顿了下后,接下去的这句话,她换成了中文,“如果今天联系不到他,我就跳海。”
她边说着,边眺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海面,像在用行动告诉面前的男人,她说到做到。
话落,男人依然沉默,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猝然闪过一丝震颤。
看来她真没猜错,这人果真听得懂中文。
面前的男人没再犹豫,拿出手机向另一边汇报着这边的情况和需求。
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小部分。
着急没有用,她此刻能做的只有等待。
于是,为了打发时间,她优哉游哉地继续逛起了眼前的葡萄园。
太阳快落山时,邬芮终于接到了宗柏也的视频电话。
“你在哪里?”明明有特别多的问题想质问他,但不知怎么的,电话一接通,她第一个问出口的问题却成了这个。
“博洛尼亚。”他如实回答。
邬芮蹙了蹙眉,他在内陆。
“我要回去!”她瞪着他,生气地质问,“我们明明说好了的,你也同意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假死、葬礼又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她顿了顿,冷笑了一声:“葬礼?你以为那种破直播能糊弄得了我吗?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为什么不信?”宗柏也嗤笑一声,“别告诉我,你对那家人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话落,他切换了视频电话的摄像头,通话的画面瞬间转变成他面前的电脑屏幕。
而后,他当着她的面一一点开那些相关的新闻页面,和一条邬崇屹前几天的采访视频。
《邬家丧女连环劫!假凤凰惨死揭穿“豪门替身计”,双姝殒命终是冷血造孽》
《豪门替身骚丨邬家“克隆千金”计划败露,亲女死后用养女顶包,续摊不成反被掀》
采访视频中,邬崇屹所说的内容,与那几则标题用词犀利的报道几乎一致。
他承认了邬芮的死亡,不管是那个早已死亡的真千金,还是她这个假的。
怔怔地盯着屏幕许久后,邬芮忽然轻笑了一声。
怪不得葬礼上的那张照片,用的是真千金小时候的相片。
因为他们承认的唯一的小女儿,自始至终都只有溺水死亡的那一位。
而她,又是谁呢。
是新闻中只有代称,没有名字的“假凤凰”、“克隆千金”,是与他们邬家毫无关系的路人。
说是意外,却又不算太意外,毕竟她早就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谁都会放弃她的事实,可情绪还是避免不了地波动了一下。
眉心紧蹙,心脏一阵阵地紧缩着。
“有幻想又怎么样?”她愤怒地继续控诉他,想用极端的怒意来压制着什么,“他们怎么对我,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你是我的谁?”
“你这样又算什么?”
“是,他们是放弃了我,那你呢?你不会吗?”
“你们所有人都一样,都假惺惺的,都会……”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他之前的话,低声喃喃:“这辈子都甩不开你……真可笑,宗柏也,你哪儿来的自信这么说?你凭什么这么说?耍人很好玩吗?!”
接连的质问,让她的音调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音,像是无措,像是恐惧,更像是激烈的兴奋:“你难道要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吗?”
宗柏也隔着屏幕,盯了她好几秒,终于喉结滚动,缓缓开口:“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她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
“一直在同一个地方确实容易腻。”宗柏也散漫地点了下头,又一连说了好几个地名,“西雅图、多伦多、都柏林、利物浦、墨尔本,这些地方怎么样?等你住腻了这里,我们就换个城市。”
“都不喜欢!”他平静地逃避她的问题,让她愈加愤怒,邬芮下意识地陡然拔高了嗓音,“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宗柏也,你这个疯子!”
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中文词汇,并且将大概意思拼凑起来的安德烈,在听完面前女生最后的这句怒骂后,他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愕然。
然而更令他震惊的是,被骂作疯子的silvo先生不仅没有发火,反而还轻笑了一声,突兀地回了一个字:“是。”
女生一连质问了好几个问题,对方却只给出了一个答案。
silvo究竟在回答哪个问题。
听不懂那句吗,可是按照中文的语境,这句话应该仅仅只是为了发泄怒意,不需要对方的回答吧。
安德烈不太明白。
但邬芮显然明白了。
宗柏也回答的是她一开始的问题。
-你要把我困在这里一辈子吗?
-是。
他会将她永远困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