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梅花 酸青木
更何况还阴差阳错地伤害了另一个人……
贺缺赌的只是这两个年轻孩子的抉择。
但他一个字都不会提。
就像现在。
他将梅花交给旁边的仆从,自己站在门口烤火。
“但两个人似乎哭得都很厉害。”
贺缺漫不经心道,“应当是良心发现?我们该谢谢她。”
游樵当然不觉得他什么都没做。
姜弥遇刺之后,薄奚尤身上都是暗伤,人都快爬不起来……旁人检查不出什么,但游樵怎么可能不清楚军中拷打是什么样子?
那只能是贺缺干的!
还有,还有这些日子他奔波大牢里做的事……
游樵的视线一触即收。
心里暗自咬牙切齿。
贺缺知晓她连怀疑都不会明显。
因为他们谁也不想让姜弥伤心。
——这个行为悖逆、又什么都算到的疯子!
但游樵的关注点也不在这。
她学着贺缺烤火,确定身上没有寒气了才靠近姜弥。
“大夫的事,怎么样?”
姜弥正在仔仔细细端详那张纸。
……她的视力明明很好,为什么要凑那么近?
就像游樵问完之后。
那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太行。”
她笑着摇头,“我这几日见了起码不下三十个大夫,说我病成什么样的都有,但没有说能治的——叹气和摇头的时候都一样,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都在一块演练过?”
姜弥随口开了个玩笑。
但游樵胸口却堵得厉害。
她清楚自己笑不出来,但旁边的贺缺已经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
“演练也不知道演练点好的。”
年轻人轻嗤,似乎还带着点抱怨。
“一个个看我都战战兢兢的,做什么,我还不够好声好气吗?我能怎么他们?”
那语气近乎撒娇了。
姜弥也笑出来。
她配合地拍了拍贺缺的肩膀,熟练地哄。
“没见过侯爷这么俊俏还神气的罢?”
“好了,长得俊那个,将梅花给我拿过来瞧瞧……”
游樵本是来通知这对夫妻。
但她却发觉前两天哭得崩溃的两个人相处时,似乎默契地将那七日之约抛在了脑后。
贺缺撒娇,姜弥哄人。
两个人不再以泪洗面,甚至看病的事也能拿来开玩笑。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游樵越看越是心惊。
贺缺送她出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喊住了贺缺。
“贺润暄!”
“你……”
她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一个字也没讲出来。
那些话和对两个好友的泪一并堵在喉间,所以她哑然一瞬。
而准备回去的贺缺只是脚步略略一顿。
他知晓游樵要说什么,但只是摆了摆手。
“若还是朋友,就不必劝我了。”
他轻声说。
不论是若无其事、自欺欺人,还是陪着五感逐渐减退的姜弥。
抑或是那些他现在在做的其他事。
“我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心甘情愿。
甘之如饴。
等到回来的时候,姜弥已经躺回榻上。
她的神情也看起来很安宁。
昨夜到如今确实尚可。
静安的方子、白鹭舟的医术,哪一个都管用。
又或者是贺缺不再表现得悲痛欲绝,让姜弥安了心。
她这两日确实看起来好了些。
除了吃不下饭和吐血。
单薄的人直到他靠近才意识到有人来。
女孩子拍了拍床,示意他过来当人/肉垫子。
换了寝衣的贺缺顺从地将人抬起来些,自己也翻身躺下去。
然后被放在榻边的梅花蹭了脸。
姜弥发觉他中招,眼都弯起来。
“没发现吗,我这儿有花啊贺润暄!”
“方才我将花瓶放在这里,发觉花枝恰好能叫咱们两个都瞧见,就放在这儿了。”
女孩子音调轻快。
即使比平日低很多。
“我一开始想的是范成大的‘尊前花老不供诗’,后面因为那个‘尊’字,今日又下雪,突然想到另一句来。”1
姜弥开始思索。
“浮生只合尊前老。”
“雪满……”2
雪满什么来着?
姜弥记不起来了。
就这么片刻,女孩子薄而白的眼皮和脑子一并觉得沉重。
……主要是贺缺太好靠着了。
她给自己解释。
身上够热,肌肉练得又紧实,实在是个很称职的枕头。
而她现在也不疼。
她靠着的人沉沉出声。
“雪满长安道。”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姜弥眯着眼睛笑起来。
那模样纯然得像个孩子。
“原来是这句啊……”
浮生只合尊前老。
雪满长安道。
真是惭愧。
——她连这也记不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
1窗下日长多得睡,尊前花老不供诗。——范成大《春晚》
2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舒亶
不怎么符合语境,我瞎用的。
这两天我好几处暗示了阿弥的活命来源,看看哪个宝贝看出来了。
如果没算错明天文案剧情,虐的我也在哭。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