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请求 酸青木
年轻人方才就悄然拧紧的眉头方松一点,那边的追问便已然跟上。
“要是真找不到,怎么办?”
那问题没头没尾。
但贺缺听懂了。
垂幔内方才还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
姜弥只能听到对方骤然提起来的呼吸声。
……啊。
果然。
在贺缺那句“不可能找不到”出来前,姜弥的指尖便已经按在了他的唇珠上。
“我喜欢那句话,但现在我问你的是这种假设。”
她低声说,“如果真的找不到呢?”
夜色确实深了。
姜弥毒发之后五感减退,经常除了痛感受不到其他,就像现在,两个人明明离得这么近,姜弥却一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灼热的、隐忍的气流拂在瘦薄的指尖之上。
如果姜弥的视力尚好,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贺缺的方才还柔软的眼神一点一点浸满痛苦,有一瞬几乎不可自遏地带上了有点扭曲,如怨恨一般的神情。
但也只是一瞬。
然后便成了更深的绝望。
明明知道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假设,但却一定要亲口逼他说吗?
为什么……
为什么呢?
“你既然问,是已经想好怎么样了吗?”
他出声,嗓音还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昭昭,我不想说。”
我求你了。
别做那样的假设。
一点也不要。
明日之后,贺缺会尽所有的能力去寻医师,他会不择手段、不显地方,他什么都不顾,他一定会找到能救她的人。
他不想再听到那句话,一点都不想。
别抛下我。
……别抛下我啊。
但姜弥显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姜弥这件事思索了许久。
她醒来时候的绝望和眷念被强压在心底,即使是如今,姜弥也在想,怎么将这几日过好。
她最擅长这个。
她也只想思考这个。
女孩子指尖摩挲他的后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相信你会尽全力去救我,但我希望你每天还是给我留一点时间,陪我做一些让我开心的、咱们很久没有做过的事。”
“我不怕死,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冬夜的风声呼啸。
卧榻之上,两个年轻人明明拥在一起,明明两情相悦,心思却隔了十万八千里。
和雪夜那日一点都不一样。
那时候的两人心知肚明,即使极端痛苦,也只是一个面子上放不下,一个因为病痛而痛楚,现在明明什么都说开,却只觉得愈发无法接受另一人的想法。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抗拒。
贺缺心口酸胀。
他感觉他心里那些积攒的岩浆与烈火下一刻就要爆发燎原,但又仿佛置身水底,每次挣扎都呛得要窒息。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靠近了一些,将人拥入怀中。
轻柔得像抱一片洁净而轻盈的羽。
“一日有一日的意义。”
“我不求来日了,阿贺。”
女孩子低低地说。
她明明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嗓音却仍然轻柔。
像是春日采茶女见明媚日光时随口哼的小调。
温柔轻快,一点都见不到阴霾。
“我错过你太久,不想再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继续错过了。”
啊。
姜弥想,她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直率的、大胆的、热烈的真心话。
仿佛眼前的人不是病弱太久、性命垂危的姜昭昭,而是那个明媚温柔、心里永远燃着火的少年姜弥。
姜弥不在乎生死、不在乎疼痛。
她从一开始的极力抗拒到接受,到不舍,到现在坦然,她始终默认她可能是会死的这个事实。
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姜弥想。
只是不论生死,我都想再多看看我爱的人的那双与夜同色的眼睛。
看一眼。
还想再看一眼。
贺缺还抱着她。
是耳鬓厮磨、亲密贴近的那种抱法。
姜弥说话时的古怪停顿,姜弥的战栗,姜弥比平时更凉的身体,贺缺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她在忍痛。
他用力地闭上眼睛。
声音没有一点变化。
“好。”
碧落黄泉。
生前死后。
我陪着你。
我都……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就算阿弥没了贺缺也不可能自尽,他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更想发疯,两个人都把家国看得太重,所以清楚对方会做出什么选择,然后更痛苦了。
我跟你们说,在妇科待一下午听的八卦感觉够我和舍友聊到下次去跟诊……
感恩老师没有骂我,感恩你们还在看(幸福闭眼)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