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噩耗 酸青木
白鹭舟和唐琏绣的泪早就决堤,姜暮闭目流泪,受了伤、此时方赶到的金缕衣红着眼眶,游樵一拳砸在墙上,却在前一刻停住了手。
因为她不想让姜弥听到。
那些欢笑像一个梦。
所有人都清醒地知晓,但又强行入梦。
现在到梦来惩戒这些闯入者了。
贺缺一直在给她拍背顺气,后面又给姜弥擦脸漱口。
两个人一句话没说,倒先是弄了自己一身狼狈。
等到姜弥清理干净躺下,又是许久时间。
她一直在看着忙前忙后的贺缺。
一直在看。
他被姜弥提醒,终于想起来了净面。
年轻人垂着眼,仔仔细细地擦净了自己的脸。
“是不是很难看?”
姜弥突然出声。
“其实在山上的时候,在毒发的时候,我基本都是这个样子,祸害身边每一个挨着我的……”
“都得被我祸害”那几个字没说出口。
因为她被贺缺打断了。
“难不难看?”
贺缺将只擦了脖颈与下颌的脸露出来。
那张脸此时确实有点可怖。
方才的血还没擦干净,此时悉数淌在年轻人的眉骨和眼眶中间,他那双总带着笑的眼里全是血丝,于是这样望来显得愈发恐怖。
但姜弥只觉得痛。
“我怎么可能……”
“那我就不可能。”
贺缺哑声说。
“我不会嫌你狼狈,我不会觉得你不好看,我不会觉得烦。”
“昭昭……我从来不是一时新鲜。”
他认识了姜弥太多年。
早在美丑之前。
早在爱恨之前。
他动心不是因为这个,他留恋她不是因为这个,他要的是姜弥,不是一张永远温柔得体的漂亮皮囊。
他要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人留在他身边。
贺缺的声线一直平稳。
从姜弥倒下到现在,从姜弥保住命开始两三个时辰,不停地在姜弥耳边讲话,即使几次他也落泪,但贺缺的声音一直冷静。
仿佛他一点都不曾崩溃。
直到此时,年轻人才哽咽。
“……只要我有这个机会。”
他说。
“我伺候你一辈子都心甘情愿,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和我讲话,只要你跟我笑……”
那对他来说不是折磨。
那是至高无上的恩赐。
只要她在他身边。
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
贺缺说话的时候,袖口掉出了什么。
姜弥看到了。
那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一点调料,姜弥生病,许多东西忌口,贺缺每次都是亲自调。
——他们今天出门之前还算着晚上煮锅子吃。
但如今一个性命垂危。
一个大泪滂沱。
姜弥曾经将毒发的自己关在屋里,结束的时候发觉自己十个指甲已经全部挠烂,血淋淋地翻着肉,青檀一边给她包扎一边哭。
但她一点都不疼。
因为心口的痛苦早就压过了一切。
她以为那毒药已经足够让她痛楚。
但有人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有更严酷的刑罚。
是所爱之人的眼泪。
如岩浆火焚。
如热油烹炸。
“抱一下吗?”
她低声说。
然后迎来了一个根本不敢触碰到她的拥抱。
但姜弥不愿意。
她示意贺缺躺下,然后瘦削的人努力撑着自己,伏在他胸口处,轻轻地闭上了眼。
贺缺曾经许多次让她听他的心跳。
热烈的、蓬勃的、又急又重的。
那些都是为了让她明白他动心的证明。
但现在她只觉得安心。
似乎姜弥费尽一切,如今什么都要不了的残躯,也只想要这心跳声而已。
姜弥以为自己无牵无挂,直到这时候才清楚原来她贪婪之至。
她要河清海晏,她要江山稳固,也想要一副不病不残的身躯。
起码是能和心爱之人过一辈子的肉体凡胎。
太后娘娘,我说的不对。
姜弥闭着眼想。
我还是后悔的。
姜弥将头贴在贺缺的胸口上。
“对不起。我说得太晚了。”
她闭着眼睛。
“我爱你。”
她说。
“我一直、一直爱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爱你。”
生前死后。
少年如今。
都只爱过这一个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想加更,家人们能看出来我在努力正文收尾了,但我这段时间天天在实验室而且满课,我努力写吧……
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先提。
我爱你们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