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8章 前世  酸青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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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该此时担忧她身后护着她出来的将士、担心生死不明的薄奚尤,她知道她该将所有看到的事情都一一讲给贺缺,她知道她该做的一切。

……但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想。

贺润暄不在里面。

真是太好了。

但关外实在太冷了。

冷到姜弥深知她今日估计就是大限,冷到她怕自己摔下马,将那颗虎狼药吞下,强行甩开追兵,用最后一点力气将之前咬破指尖写下的血书藏在怀里,又把自己绑在马背上,强撑着赶回大营。

似乎后来也有这样的时候。

但当时她分不清她痛苦还有什么原因。

眼泪早就被朔风舔去,因而倒下的时候看不出女孩子的眼眶是为何而红透。

包括贺缺。

包括踉踉跄跄出来,头一次那般失态的贺缺。

“昭昭!!!”

他那声实在悲怆。

悲怆到连她的姓氏都忘了喊。

姜弥当时其实已经看不到、也听不清楚了。

她只是全凭感觉,知晓那个嗓音、知道那身混着松柏气的凛冽来自于谁。

是贺缺。

是能信任、能托付的贺缺。

……还是什么人来着?

记不清了。

她将怀里的东西塞给他,对着他很是愧疚地扯了下唇。

——她想道歉来着。

不管是为了今日她的混账话,还是过往那个雪夜,还是之前和他置气的每一次。

抑或是以后。

对不起啊,阿贺。

我好像又气你了。

我好像耽误你了。

我好像又要违约了。

我可能……

女孩子咳出来的全是血。

她用力地将那东西按进他的手心,却发觉她被牢牢抓住,抽不开手指。

——可我真的和你成不了亲了。

——你别犯傻,记得别守那婚约。

可姜弥浑身冰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水液砸在她的面上,一颗接着一颗,连成了串,落在她眉眼腮边,滑入女孩子的脖颈里。

冬日的关外从不下雨。

神魂的姜弥仍然蜷缩。

她被那句昭昭喊得突然想起来了前尘往事,记忆呼啸而过之后,她却只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能死。

……起码不是现在。

因为还有个当时因为知道她难受就哭得满脸是泪的人在她旁边。

因为……

因为她还有人放不下。

此时。

偏殿之内。

白鹭舟唇边急得起了个泡,和姜暮说话都带着哭腔。

“血没得太多了!”

“毒需要时间解,虽然有晋家的千年参吊着命,但她也得先醒过来才能行……”

“她若是醒过来,起码还有七日可活,要是一会儿还醒不过来,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游樵咬牙。

“但这么久了,她一点醒的意思都没……”

“不是。”

姜暮猝然打断了两个人。

“姐姐的手指在动……姐姐能醒!!”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众人悉数靠了过去。

“醒了吗?那是醒了吗?!”

“哪儿……”

“她能醒吗?!”

姜弥没睁眼。

但是她的指尖确实动了一下。

似乎在下意识寻着什么。

贺缺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和皇帝禀报完之后就一直守在这里,谁劝也劝不走,太医们只能咬牙,在这位镇戎侯的眼皮子底下换药。

贺缺刚才对着人说捅就捅,不少太医都战战兢兢,生怕他发起疯来用家里人和官位威胁他们,但此人从来了之后基本一句话不说,除了不走之外,意外地安静听话。

就像此时。

他靠的最近,在一群人的视线里无声垂首,将脸贴了上去。

方才他的表情实在可怖,没人敢喊他去洗漱。

所以伏在榻边的贺缺面上还有宫变的时候杀人的时候的血。

它早就干涸在了年轻人瘦削的面颊上,现在却因为姜弥指尖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痕浸透,随着女孩子指尖的动作,从眼眶滑落唇边。

血泪一般。

面无血色的姜弥动了动唇。

她声音实在太轻了。

轻得如同呓语。

却又太重。

重到贺缺听清楚之后都愣了一下。

水渍和血一并往下砸。

“别……”

“哭。”

上辈子她似乎没来得及说这句话。

姜弥闭着眼睛想。

方才也是。

我不是故意的,贺缺。

我只是太痛了,你在我面前的每一刻我都想哭。

但我又不舍得你为了我难过。

我那些样子太难看了。

我不想你记住那样的我。

但是……

但是我又实在舍不得你。

你这个人特别傻、特别死心眼、又一天到晚说得全是不让人顺心的话,黏黏糊糊叽叽歪歪,特别讨人嫌。

但你太好了。

我舍不得。

我也想要。

颠倒两世、阴谋阳谋、几经生死。

还是舍不得。

抛却那些家国大义、情谊恩怨之后,她拼尽全力,也只是想说这两个字而已。

女孩子眼尾都是泪。

但她拼尽全力,却只是想去碰另一个人的脸。

别哭啊……

别哭。

阿贺。

我舍不得你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锦水汤汤,与君长绝。”

——西汉·卓文君《诀别书》

bgm:诀别书。

我分享到微博了,也可以自己搜。

其实不适用与这个语境,但是这首歌可以听。

谢谢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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