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旧梦 酸青木
这人总有点让她讶异的本事,而且她都能重来一世,他又怎么不会一梦南柯?
算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不会发生的,我们谁都不会死。”
姜弥指尖仍然放在他的太阳穴之上,声音有点哑,语调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像夜里干渴时那口温润清宁的水。
让人得救,也让人重获新生。
那是她想了太久的答案。
也是和贺缺这么久走下来的真心。
“别怕,阿贺。”
“我们早就走上另一条路了。”
她像是哄孩子的口吻。
“你若是担心我的身体,咱们过几日等天气好了就再去找大夫瞧瞧,你若是惧怕出事,咱们就一环一环琢磨透,你若是还觉得咱们有什么没说开,那你就跟我挑明白。”
贺缺抬头望她。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神情都显得诧异。
而姜弥只是垂眼笑了一下。
轻,却柔软。
“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人,不知道你有时候在想什么。”
“但我还活着,我们没有闹到那一步,我们已经查出来了蛀虫,我们和梦里不一样。”
……我们。
是,是我们。
不是死了的姜弥,更不是孑然一身的贺缺。
是成了亲的我们。
贺缺的指尖紧紧地抓着姜弥的袖口。
他环住姜弥的腰,将面颊贴在女孩子柔软平坦的小腹上,苏合香和水安息的味道霎时盈满呼吸。
“那真是太好了。”
他喃喃地说。
不一样真是太好了。
姜弥在他身边,姜弥选择的是他,姜弥认清了薄奚尤是个什么货色。
……什么都不一样。
他脑子尚且昏沉,许多东西只是一闪而过,并未细细想明白。
但贺缺心里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早就不一样了。
“这时候出来确实是不一样了。”
薄奚尤笑,“他们对你主子估计不怎么看得起……这时候带你出门,怕不怕?”
但那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子只是摇头。
她眉眼弯弯。
“不怕的。”
“您带着奴婢,奴婢什么都不怕。”
薄奚尤这一点没撒谎。
他这段时日是真并不好过。
甚至不好过都说轻了。
曾经觉得他重情重义的人离他而去,因为满覆舟而追随他的人心生暗鬼,本就势利眼的人更是不会追随他。
一时之间,康德郡公府门可罗雀。
薄奚尤也不像原来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文尔雅。
他那些温润内敛、谦逊温和的好品质并不会在他的地盘上表露出来,因为没有必要。
虽说此人并不会如燕郗那般胡乱发作,却在某个深夜,让仆从将一个想要此时慰藉邀宠的姑娘扔了出来。
没人敢提那姑娘结局如何。
只知道那些总伏在他膝头婉声软语的侍妾媵童安静得很,生怕一句话触了霉头,和那可怜孩子落得一个下场。
这段时间唯一敢进出薄奚尤房门的只有那个白衣服的清瘦姑娘。1
……也不算敢进出。
是因为薄奚尤只喊那姑娘一个。
罕见的心平气和,罕见的呵护疼宠,罕见的像对待个人似的对待她。
将那容易受惊、看见谁都战战兢兢的姑娘养得终于放下了戒心,雀鸟似的玲珑乖巧,谁看了都欢喜。
这府里人人都看得出来那雀鸟似的孩子像谁,但又哪个敢多说一句呢?
今日薄奚尤又带着那孩子出了门。
这些日子他确实算得上人人喊打,就算是这么走在街上,认出他眼底金环的百姓都要对他投来或复杂或憎恶的一瞥,但薄奚尤泰然自若,只是将这种让旁人如坐针毡的目光当做自嘲,颇有点唾面自干的旧时风范。
那带着帷幔的年轻孩子没注意到那些暗流涌动。
她嗓音轻快,尾调上扬。
“我是您的奴婢呢,您遇到事情,奴婢不该第一个冲上去护着么?这是奴婢的本分,还能真让主子事事保护吗?”
那话是真心话。
也是真让人心里熨帖。
但薄奚尤没做声。
一辆马车经过,厚实的帘子随着路途而微微晃动,露出一个角落,又很快被长指抓住遮掩好。
那其实真的很快。
如果不是薄奚尤正好路过,若不是他对那马车的印记徽章太过熟悉,若不是薄奚尤实在眼力太好。
他本该看不见的。
但他偏偏就看见了。
是闭门不出许多日的贺缺和姜弥。
姜弥只能看见长发,贺缺倒是露了大半张面,但他眼帘微合,手还捏在姜弥的下颌处。
那朱红坠子在两个人的耳边,簌簌摇晃。
晃得人眼晕。
也晃得人妒火中烧。
【作者有话要说】
1前文提到过,长得像姜弥一个姑娘。
本文没有“替身”雌竞情节。不多剧透但是该死的是薄奚尤。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