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病情 酸青木
姜弥呼吸逐渐平缓,贺缺才开口。
“之前冬日也天天这样?”
他们在家这大半月,姜弥经常毫无征兆就开始咳嗽,或是面色煞白唇无血色,像是有人给她施了咒,时不时就变成了纸片做的美人灯、被风吹散落的雪人精。
“不算日日,偶尔会。”
姜弥嗓音沙哑,但气息已经好了很多,摇头拒绝了贺缺再给她倒一盏的问询,轻轻拍了拍年轻人微颤的指,示意他自己并无大碍。
“那破药损伤心脉,冬日就发作得厉害些,所以我去年冬日不出门不是生你气,我是真出不去。”
“……谁让你解释这个了!”
姜弥却笑。
她眼尾很长,薄而分明的眼皮小扇一般,勾勒出狡黠的漂亮弧度。
“那你不想听吗?”
“这可是我主动解释呢贺润暄。”
贺润暄愤愤地盯了她片刻,然后投了降。
……想听。
但不是现在。
贺缺侧过头,轻轻伏在姜弥胸口的位置。
那动作没有一点欲望,连望过来的眼神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当时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养了这么久还是如此,不动武不碰生冷就算了,连带着冬日也吃苦成这个模样?”
其实远比现在严重。
姜弥想。
乌陶看着她药喝了吐吐了喝,看着她面容白的一点没有血色,那些缠绵病榻的日子并不是夸大。
姜弥是真的那么熬过来的。
内力早就被打散,因而御寒的本事也不剩什么,心脉又受损,冬日便是前有狼后有虎,北风呼啸着把门撞破,自己还是个糊不上窗纸破烂屋。
说两句话就咳嗽,肺一直拧得生疼,嗓子都哑透,余毒未清,因而时不时通身筋脉、皮肉筋骨还在隐隐作痛。
比现在难熬得多。
但她不会说那些。
因为贺缺那眼神实在可怜。
贺缺自己不知道,但姜弥其实是能分出来他是真撒娇还是难过的区别的。
少年人年岁不大,撒娇讨吻的时候望向她眼尾弯弯,期待都从眼底淌出来,又被喜悦浸泡得万分柔软。
动人得很。
让人忍不住心软,去答应那些她原本也并不算抗拒的要求。
而难过不一样。
难过的时候如同现在,乌浓的眼睫扇动频率极快,扇一般掀动,来试图遮掩那些粘稠的、或许不那么让人愉快的情绪。
比如现在。
他看起来快哭出来了,但却仍然装得若无其事,试图靠听心跳来察觉什么,却连靠近都紧张。
姜弥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她读贺缺的情绪已经如此细致。
但不妨碍她察觉得清楚,然后忽略那些沉重的过往,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也好,其实不太耽误我生气。”
姜弥说,“不然我根本撑不到现在听你说这些话,就你当时那破腔调就该给我送走了。”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出了声。
他们没有起身,长发也没束起。
夫妻俩的头发都是昨夜刚洗过,墨似的流泻了满枕。
谁也分不清是谁的。
只是这样闪着锦缎似的、乌润明朗的光泽,又纠缠在一处。
他们额头贴着额头。
“要是那样,我早晚也会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贺缺低低地说,“我肯定会追着你的,不论在哪儿。”
贺缺这些日子很喜欢突然来一句这样神叨叨的话。
别不要我,你看看我,好中意你,只想在你身边。
现在又添了一个“我肯定会追着你的”。
姜弥没当回事,拇指和食指掐着他的脸颊,将那英俊面颊上为数不多的肉捏起来一点,然后弯了眼睛。
“好好好,你到哪儿都追着我,我腰间玉佩换下来挂你行不行?”
“一天天的……”
贺缺乌黑的眼眸盯着她,然后很快也笑开了。
姜弥这些日子好歹适应了贺缺时不时的讨吻,对着突然靠近的人也接受尚可,微微仰起头,鸟雀似的啄吻那人的唇。
但贺缺不满意这点孩童似的亲昵。
他很快追上来,长指扣在姜弥脑后,加重了这个吻。
乌发交叠。
水光润泽。
“好。”
他在唇齿辗转碾磨中低低地说。
“……我做你的平安符。”
保佑他的昭昭。
长命百岁。
无病无灾。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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