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风声 酸青木
当然,薄奚尤没有入狱,满覆舟门徒众多,谁也不敢保证这一遭会招来谁的人,因而他们深夜前行。
而贺缺全程没怎么开口,却在出来的时候添上了这么一句。
已经没必要多说了。
……他什么都知道。
但褚折鹤沉默良久,还是问了最后一句。
“关于当年,你真的不想知道?”
“学生想听她亲自给学生讲。”
贺缺语气寡淡,眼神却骤然变得柔和。
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值得开心的事和人,于是欢喜从眼底淌出来。
这样昏暗的光也遮掩不住。
“贺润暄不从别人口里了解我们家姑娘。”
他们家姑娘回到雪寻春就换了衣裳。
千方百计防寒,大半夜回去还是猛然掩住袖口。
“这是着凉了?”
青檀惊慌,“奴婢现在就去给您煮姜茶!”
姜弥还没来得及说话,她那体贴操心过头的侍女已经飞一般离开,走之前不忘了在她身上重新裹严实了一件外穿的披风,将好容易把自己拆开、露出馅儿的姜弥又缠好,手法之迅捷熟稔,让人非常有理由怀疑她把姜弥当成什么盗匪抓了。
雪皮糕点一般绵密。
但完全看不到内里。
贺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姜弥胳膊完全伸不出来,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的侍女给自己捆了个死结,干脆放弃了抵抗,人斜斜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等着人来发现这个可怜的冰皮儿甜点。
贺缺:……
有点想笑。
但是怕挨揍。
姜弥听到了贺缺的脚步声。
当然了,那点要翘不翘的嘴角也瞧得分明。
她面无表情地盯了贺缺片刻,示意此人再笑完全可以滚出去,贺缺才老老实实垂下眼皮,上前来给姜弥解衣服。
他身上都是凉气,因而贺缺并没有靠姜弥很近,而是保持了两步远的距离。
凉气将姜弥带进了现实。
那个猝不及防被打破的好梦,以及好容易被暖热却仍然会顷刻冰凉的指。
炭火如春也不是真春昼。
贺缺刚刚关上的门吱吱呀呀地响,一次一次撞击,能听出来外面呼啸而过的风。
“……他们走了?”
“他们走了。”
那点因为青檀失误而造成的愉悦气氛很快消弭了。
姜弥没动弹,只是任由贺缺给她解开领口。
“你都不问我的吗。”
她轻声说,“当年为什么突然和你吵架,忽然说那些话,为什么突然提出来婚约取消。”
贺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垂眼看向姜弥。
因为让贺缺帮忙,女孩子仍然仰着脖颈。
细白、纤长。
可以清晰地看清楚分明的线条走向。
如同任人宰割的漂亮动物。
也像一段月里裁下来的霜白。
它现在在贺缺的指下。
……但贺缺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将那点霜白流雪释放了出来。
所以那段脖颈重获自由。
“你不想说。”
他静静地说,“不是吗?”
“但是你想知道。”
姜弥说得很快,“你从十七岁到现在都想知道,你瞒不住我,而且你现在……”
你现在喜欢我。
你更想知晓当年的真相。
为什么不问呢?
她让贺缺出去,本就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但贺缺默了默,然后笑了。
贺缺这个视角很少见。
保持了距离却仍然是仰视的贺缺,分明的下颌与耳边的朱红坠子,以及那双昳丽的眼睛。
“是想知道。”
他道,“我对你整个人都好奇,虽然我们其实没什么不清楚彼此……但我最想知道的、最在乎知晓的是你自己。”
“至于其他的,等一等也不是不行。”
“我还是想听你自己说。”
贺缺不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姜弥。
之前如此,之后如此。
一直如此。
姜弥再次看到了贺缺那对过分黑的眼珠。
和之前一样。
深渊一般晦涩,也漂亮如珠玉。
蛊惑诱人。
姜弥曾经无数次警告自己不要被深渊和那点晦涩引诱,今日再次对视,却在那对眼珠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也是唯一的东西。
两个完整的、小小的姜弥。
也只有姜弥。
很久姜弥才移开视线。
“……起风了。”
她轻声说。
呼应她的话似的,窗外风声大作。
是起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心中……犹如鼓乐大作!”
——话剧《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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