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章 错付  酸青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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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世间这么多人,老朽的学生也遍布天下,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已经站在老朽对立面,还有可能察觉出来什么的学生呢?”

“你既然知晓她疑你,要么先下手为强,要么等着被她除掉——没有第三种选择。”

满覆舟讲话不疾不徐。

和当时讲经念书一般无误。

然叫三个听众皆是彻骨冰凉。

“这几个月,阿弥确实是出乎意料。”

“本来我以为她并不会选择和贺缺成婚,因为当时两个人决裂成那副模样,纵然心里对方仍是重要的,但那身子骨如此,姜弥并不会连累他人——你也好借她声名,走一遭青云梯。”

他的口吻里有遗憾。

“现在确实出了许多岔子,但也无碍。”

“你只需要像我当日嘱咐的一般。”

“准备好一切,莫要撕破脸,将她的死,和她的命用到最最好处。”

最后的话轻得像风里的一片起落树叶。

“如此,也算不负了一场师生情谊。”

——将她的死,和她的命用到最最好处。

——如此,也算是不负了那一场师生情谊。

姜弥很难形容她当时的心情。

如醍醐灌顶。

也似当头棒喝。

为什么她生性淡漠,却会在一开始就结交薄奚尤?

为什么她并不是识人不清,却那般相信他?

为什么朝中没人怀疑姜弥旧事的真假,为什么薄奚尤背叛的消息能被压下来?

……因为叛徒在她身后。

或者说。

因为有人从头到尾都将她当棋子。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也不知道怎么反应。

所以她笑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地笑了。

姜弥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

那个逐鹤栖云、笑谑风月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当年那个挚友至交在侧,先生性子古怪却和蔼,少年人嬉笑打闹都是诗篇的日子……

早就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而姜弥埋骨关外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旧友离散,魂魄难回,鬼魂为了清醒而反复回忆,将每一段旧事都记得清晰。

重新看来,却发觉全然是自苦自怜。

连敌友都瞧不分明。

有人笑里藏刀,将她的声名看作他的青云梯。

有人高高在上,将她的命看作可以筹谋赠送的一条计。

死士听得分明,瞧向姜弥的眼神担忧得厉害。

女孩子削薄的肩绷紧,又一点一点松懈。

抖得越发剧烈。

几乎能瞧见薄衣之下的伶仃肩骨。

她没哭。

……她在笑。

越笑幅度越大,整个人都倾下了身,却又始终维持着无声的模样。

他们不能被听到。

那点藏在袖里的帕子早就被指尖用力捏紧。

也捏得太紧了。

甲盖都陷紧了肉里,却一点都没有卸力的意思,柔软细腻的布料一点一点在指尖揉皱,复而成了烂泥似的模样。

是她蠢。

是她念旧。

是她走不出来。

是她……

是她错信。

也不怨枉死一场。

罪状还在分列。

佝偻的肩膀却被人轻轻扶住了。

……谁?

谁找到这里,在贺缺还没赶来的时候?

死士呢?

姜弥的手下意识按在自己袖袋的刀柄之上,却嗅到了扑面而来的松柏香。

浅淡却鲜明。

清苦的气味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和他这个人一样,恶劣张狂,恨不得在姜弥周身全部打上印记。

那迟来的人手指滚烫。

和昨晚一样。

和清晨一样。

和许许多多个日夜都一样。

贺缺确实没想到来的时候是这个局面。

他看的只不过是薄奚尤的一个属下,打晕了捆起来便往这边赶,却看到了死士留下的口信。

贺缺毫不犹豫寻着标记一路寻来。

紧赶慢赶。

看到的只是一个几乎快蜷起来的姜昭昭。

少年眼神阴鸷。

他听了不过两耳,便已经明白了大半。

……这群人模狗样的混账。

贺缺什么都没说,只是扶住了姜弥的肩,然后揽住她腰肢,带着她无声后退。

退到那边交谈的人瞧不到、也听不到这里的时候,他才俯身,将人拥入了怀中。

用抱一瓣花。

捧一段云的力道。

然后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抽掉了那段在手里越捏越紧的帕。

“……我就晚来了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难过成这个样子?”

那明明该是个油腔滑调的混不吝语气。

但他似乎同样痛楚怜惜,所以气声都断断续续。

姜弥眼眶干涩。

却感觉有人在替她抽泣。

但又好像没有。

只有年轻人的下颌轻轻放在小娘子柔软的发顶之上。

声音干涩。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来晚太多次了,对不起,姜弥。”

他不知道她几度遭人背叛。

也不知晓她连死都在遭人算计。

他以为他知道姜弥那些痛苦,却只是听了两耳,觉得窥见不到万分之一。

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贺缺只是收拢了手臂。

他抱紧她。

“想哭就哭吧,昭昭。”

“哭了就好了……哭出来就不难过了。”

哭完了就往前走。

……我们不回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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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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