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 岛里天下
宋风随不喜这般,能使出匕首来对付的,必是他极为厌恼的人,届时动起手来,还这派模样,可不教那起子下作之人更得了兴儿。
故此他一遍又一遍的出刀,不厌其烦,凡是他起了心学一样东西,便肯下功夫得很。
段阎再一次带了一回后,便由着他自个儿练,他沉立在一头做严师状,想着一会儿人要是练上两回累了,央着要休息,他可不能是太好说话的模样。
谁想瞅着人一声不吭的,回回认真地练了几十回,手都有些发抖了,却也没说要停下。
严厉的段总练反先败下阵来:“练得不错,这厢歇口气再练。”
宋风随却似没听着一般,再度转手倒刺匕首,想教速度更快更利落。
段阎由着人练完最后一回,倏上前捉住了人的胳膊:“晚间胳膊手腕准疼,这防身术也是讲求循序渐进的。”
宋风随抬眼儿看着段阎,见人不松他的手,到底是听话收下了匕首:“我这一停下,要再拿起来可难,手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段阎给人顺了顺筋脉,又揉了揉手腕:“要是校场上的兵都跟你一样肯下功夫,那咱们镇子可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了。”
宋风随笑起来:“我可不是你的兵。”
两人正说笑着坐下来喝了口茶,宋五深和宋雪木从衙司里回了宅子。
打是收拾好了赤山这头的纪律,两人可算能按着时辰下职了。
“这头从矿场上陆续运送了十余车铁料到岩镇,加紧着给士兵都配上武器,那边也运了粮食过来,外在抽了些种地果子好的农户前来赤山教学,等开年以后,两地都能种地果子。”
宋五深闲与段阎说了说衙司上的事情安排进度。
除却说的这些,另这边的铁铺也忙碌起来,依着岩镇的改良农具打新农具,法子还是老法子,把底下农户手里的旧铁农具收集起来打新的。
这么着也好循环利用,赤山虽有矿场,可场子到底不大,能省着些用是最好的,毕竟铁料用处广,还得要用来提升炮弹的威力。
好是赤山有些积攒,因从前手握矿场,底下的农户手里有的铁制农具也多,可比岩镇那头宽裕得多。
光是旧农具拿到铁铺上去改良就尽够使了,不肖再从矿场上拨铁料来制造新的农具。
宋雪木也把赤山镇志摸索的差不多了,镇子上的防御修筑的不差,略是做些精细改动即可,旁的都没有太大的毛病,先前裴山建设是真下了些功夫的。
总之,两个镇子的合并算是成功了,诸主事人也能松松手,只是有口愁气却松不下。
人的事尚且能想法子来解决,天时却不是可以依靠人力所能改的。
腊月上,连日的雪,纷纷扬扬的来,只有比冬月还厉害的,现如今是整个大地都被积雪给厚厚裹住了,现在别说是进山,早间起身来,窗户都能教冰给封住。
镇子上人口密集,日日都有晨练的士兵结束训练后到街市上铲雪,开路,村野上人家住得稀疏,全凭着里正每日招呼了村民到各家各户去查看情况。
时不时半夜间就有土墙倒塌,屋顶压破。
从前宋家几口人在榴村上的那处老棚子,时间久了没得人住,挨着山脚,风大雪厚,一日夜里轰得一声响,隔日有村户下雪地里去刨菜,总觉着山脚那处少了什麽,只见白茫茫的一片厚积雪,半晌才想起老仓房没了。
村户瞅着平坦坦的甚么都没有,心里头还有些发毛,不敢自行前去查看,跑着去通知了里正,召了好些个村民一同前去查看,方才从厚厚的积雪下头刨出些老房子的墙和草顶,房屋早已经塌得扁扁的了。
村上挨着房屋的树木,年久了,农户们看着长大的舍不得砍断,便给剔了枝丫,就怕承不住积雪,忽得折断下来打着人,再砸着屋。
岩镇那头且还好,不缺柴火和粮食,只日日扫着屋顶的雪和打冰棱子,赤山这边的乡户就吃罪了。
冬月上让教进山打柴,觉着受了逼不情愿,去了山里也没怎么尽心的干,收了三五捆的柴火,转就进了腊月里,这厢铺天盖地的积雪,就是自愿进山也进不去了。
屋子里要不烧火烤炭,活就跟住在冰窟窿里似的,浑身僵得跟死了没甚么两样,别说是老弱,就是年轻人也受不了,一双胳膊腿儿,撸起袖来,全是冻伤冻坏的疮!
一口气儿吸进肚儿里,肠子脾胃都像结了冰似的,人咋收得了嘛。
没得法子,必须要烧着火取暖人才有口活气,奈何柴火又少,连着烧个三五日,那般懒散非要等着家里柴火用得差不多了才进山去捡柴的人户,率先没得了柴火取暖。
这关头上,去借也借不着,要能抢到都去抢了!有的农户便把村里的树砍来试着烧,然则生树干教雪给浸久了,点都点不着,只能先劈开了晾上。
实在熬不住的,只有顶着风雪进山去弄柴火,然而这一去,就再没见回来,村里去找,漫天寂白,连尸首都寻不着,白白葬身在了苍茫的白雪之中。
此时捶胸顿足的悔恨没听衙司的安排趁着雪还没封山的时候,进去多拾掇些柴火。
可炭没落在脚背上,哪里又晓得疼呢。
村落间,陆续有些上了年纪不经冷冻的老人,在家里的榻上躺着,不知甚么时候就没了气儿。
凄惨的是天寒地冻的,死了连下葬都难弄。
小孩儿也给冷冻得嗷嗷哭,年纪幼小,不晓得是雪灾天寒,光晓得难受啊!
于是村里城里,把家中能烧来取暖的物件都给收拾来用了,初始还只是木头杌儿,长凳,脚盆;后头连桌子、碗柜、床板、帐子都给劈来烧了。
乡邻间都在抱团取暖,做饭一兑儿的做,烤火一家出点儿柴,几屋子的人都聚在一处。晚间睡,都不分甚么亲疏,男子一屋,女子一屋,就围着个火盆儿十几二十个人横七竖八的睡。
衙司在两镇间都给设了柴炭接济处,与那般家里头实在是没得了能取暖的物件的人家分发了些救济。
如此才稍是稳住了些灾情,奈何赤山人口多,衙司从岩镇运了好些回柴炭过来都只能勉强吊着些命。
宋风随最是怕冷不过的,遇着这多少年都难遇着一回的雪灾,一样吃罪得很。
瞧着外头的惨状,往年过冬屋里少都要放两三个炭炉炭盆的,今年也只使一个了,想是能节省一点算一点,老百姓苦成那般,他一个人肆意糟蹋,心头怎过意得去。
这般就全依靠着段阎了,夜里几乎都是钻在人怀里睡的,好在天再如何冷,他这丈夫的胸膛和怀抱都是一如既往的暖烘烘的。
不过就是有一点不好,天太冷了,他夜里睡觉也得穿上两件柔软的衣裳才睡得下,十分不情愿脱衣。
偏是段阎,这月上除了练练兵,没有太多的事,尽把心思都放在了晚间关了房门以后上。
一连暗里明里的推了人五六回了,小宋哥儿今晚又吃了人亲手包的小混炖,吃人嘴短,到底是应承了。
两人有些日子没曾行事,这忽得来一回,竟是格外得趣味,折腾了竟是快两个时辰。
罢了,累得宋风随胳膊都抬不起。
段阎餍足的在人圆润的肩头上亲了一口:“你日日都练着手脚功夫,旁的不说,体能当真是提高了不止一点儿。
瞧今朝下午还练习了一个时辰,晚间又和我在灶上擀面,这会儿.........”
宋风随费力的抬起手来捂住了段阎的嘴:“不许说。”
这人往前多正经,现在也是学会了一本正经说荤话了。他耳尖有点红,说得好似他辛苦勤谨的练习,是冲着更好的办这事儿才学的一样。
段阎一并连人的手掌也亲了亲:“好好,说不得,说不得。”
宋风随哼哼了两声,想说点儿什麽,实在累乏了,靠在人的怀里便睡了过去。
窗外的风吹得呼呼响,段阎也欲是抱着人睡了,眼睛却瞥见放在他胸口上的手,修长的手指间红彤彤的,他轻轻摸了摸,红斑晕开瞬间有恢复了红,一顾是擦霜抹膏最重保养不过的小宋哥儿竟也长出冻疮了!
他眉心一紧,颇有些心疼。
转又摸了摸人睡前才泡过的脚,竟又转凉冰冰的了。
他躺不住,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偷摸儿的去添了一只炭盆放在屋里。
寝屋里多了一盆子炭,没得会儿体感就更暖和了,蜷缩在他怀里的人明显睡得舒展了些。
段阎眉心方才展开,待着天不亮,人还没醒前,他又把多添的炭盆给收拾了出去。
他也认他很偏心。
可殚思极虑做的一切,最本质的目的不就是想让小宋哥儿平平安安的,过得舒服点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