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岛里天下
段老爹和段老娘也是真急了,二老今朝妥帖的收拾了过来,只也想着跟宋家人留下些个好印象,以后常来常往的,即便门楣上与宋家不匹配,也让宋家觉得他们段家是个厚道的人家,不是那等无理蛮横的泥腿子,如此看在两个孩子相处融洽上,亲事也还好开口些。
但这事情,哪是好意思这时候就同人提的!
二老和段阎先前的考虑差不多,但事前不曾和宋家长辈来往过,考量的只更多。
这傻小子这时候说亲事,没得教人宋家以为他们想要趁人之危呢,憨子也没提前吱一声,当真打得夫妇俩措手不及,都没准备甚么说辞来挽回一下场面。
在倏然沉闷了的屋子里,宋祖父慈和笑了一声:“甚么死不死的,大好的日子上,说些不吉利的傻话。”
他看向段阎身边坐端正了身子的宋风随:“可也是你的意思?”
宋风随站起了身,双眸坚定:“是,阿阎说的话,也正是我想说的。”
“祖父没有意见。祖父老了,喜得能见着你遇见合心合意的男子成家。”
宋祖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后,转看了宋五深和穆灵慧:“父母之命,只也还看你父亲和母亲答不答应。”
宋五深今儿上晌的时候过来,恰便就撞见了两人在一处,想是两人说了些什麽,要不得一双眼睛也不得发红。
瞧是也不似争吵,他也便没过问。时下瞧来,怕是两人说得就是今晚桌子上的事。
“我与你母亲实也寻不出个不答应的理由来。”
宋五深道:“你俩不同许多寻常婚嫁的男女哥儿,是切实的彼此了解过的,既了解后,商量下来的结果是想要成家,想必也是认真思量好的。
如此将来不论是苦是甜,都要似今朝这般商量,互是扶持才好。”
穆灵慧眼眶微红:“小段是个有担当的孩子,不似那般锦绣下的花架子,你若与小段成家,母亲心中也得了些安稳。”
段家二老浑然也没想到宋家竟是开明至此,心头当真是说不出的滋味,其实细下一想,小宋一个世家公子哥儿,能那般和善又还好相与,家中长辈定是一样的好,要不得怎教养的出这样好的孩子。
“段老兄,虽如今我们都身处乱世之中,但好姻缘难得,当是更珍视眼下能得的圆满,你说是不是?”
段老爹眼中发热,答宋五深的话道:“小宋公子何等好哥儿,我段家若能得这桩福气事,当是几辈子修得好福分。孩子成家,我夫妇二人只有高兴欢喜的,只觉委屈了小宋公子得很。”
“困乱之时,能互是照顾扶持,患难见真情,已是难得的很了,何来的委屈。”
一席话来,几位长辈心头既是欢喜,又都有些酸胀,最后合饮了一杯酒,事情便算定了下来。
接着一桌子人便就着成婚的事商量了起来,说论了半晌,预备明年四月下旬,天气不冷不热的时候,好时节上就成婚。
婚宴商讨下来,也不准备铺张大办,届时就把该过的礼节都过一回,席面儿也不摆多了,请些亲近的亲戚友人,置个十来桌就足了。
一席年饭,吃了好长时间,中途还热了两回菜。
散席时,几个长辈高兴都吃了些酒,不说醉了,但步子确也没得了饭前稳健。
段阎亲自把宋家长辈送回去了宅子上,在那头说了会儿话,这才又回去安顿段老爹和段老娘。
宋师傅今朝做段师傅的小尾巴,跟着送了爹娘回去,自又跟着段师傅回了宅子。
“俺当真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这样胆儿肥,脸皮又还能这样厚,在年夜饭桌子上,张口就提了亲。可把你老子跟你老娘结实吓了一跳!”
段阎使着下人给段老爹和段老娘送了些热水回房间里,好是给二老泡泡脚,晚间也好睡些。
段老爹留了人来说话:“如何也没想着,宋家竟然能那麽好说话,也不嫌你这傻小子没得礼数,就都答应了。”
说起这,段老爹面上自然而然的露出了十分高兴的笑容:“老大不小了,一村子上同年纪的小子,也就你迟迟没得着落,同龄的小子早都抱上两个孩子了,如今总算有了着落咯,俺跟你娘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段老爹心头欢喜呐,又忍不得的得意。
自家小子有本事,带的兵杀得匪,拔尖儿的儿郎,时下又定下了好人家的哥儿,怎么能不乐呵的。
只欢喜之余,他又拽着面上同样是得了家里人许可和祝福,藏不住喜悦的段阎,严肃道:“恁宋家开明大度,肯下嫁了宋哥儿给咱们家,又还不讲究排场,丝毫没为难,爹与你说,你小子切记着可不能嘚瑟!”
段老爹耳提面命,虽他觉得凭着这傻小子从前待季合那劲儿,不是那起子婚姻事上的浑人,但从前实在是前科不少,没少干气死人不偿命的糊涂事来,故此还是想好生嘱咐他:“甭因着没受难的就娶着了人宋哥儿,占下大便宜,便就人五人六起来,不好生待人家了。”
段老娘连也跟着道:“是咧,宋哥儿肯跟你,家里又那般通融,定然是他私下里替你说了许多的好话,要不得哪有那样好的事,你可千万不能亏待他!”
“以后成家了,天长日久的,许不似初始时的情热,是为男子,想着今朝的好,也要多包容,多体贴才是。”
段阎在边头上坐下,他面容从和:“我知道,定也将爹娘的话都记在心里。”
“即便是爹娘不说,我也一定会好生照顾爱护他的。”
宋风随领着安哥儿,端了两盏消食解腻的汤过来,想是给二老用。
怕是今儿晚间吃得肉多了,年纪大了肚子里容易积食,晚间睡着不舒坦,倒不想在门口听着了一家三口的谈话。
宋风随抿了抿唇,心中也温热一片,难为了段家二老的体谅。
虽婚后也不定会住在一处,但有这般厚道的公爹和婆婆,总是件教人心间熨帖的事。
他在外头等了会儿,方才敲门送了汤水进去........
时年最后的一个夜晚,雪落得有声。
宋风随趴在窗户边,看着外头洒下的雪花,一点点积在院子里的花树上。
从前在京里时,他只觉冬天冷得很,湖心亭上赏雪无趣,围着炉子煮茶也没意思的紧,但今夕缩在人暖烘烘的怀里头,就看着雪簌簌的落下来,外头时不时响起一声爆竹响,好似也别有一番意趣了。
他在段阎身上拱了拱,然后便撒娇让人亲他。
段阎碰了碰人温凉的唇,一世间,即便就只活这一个瞬间,似乎也已经很富足了。
在他前半辈子里,又准确的说上一世上,从来都不曾体悟过的好,如今悉数都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