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岛里天下
老爹冲着宋风随哼哼了两声:“那你俩来干甚!”
“我们快是回乡了,没在城里见着老爹,偏我这郎君还想着老爹的土果子,便问着来了村里头。瞧是有这般待客的麽,一来就喊打喊骂的。”
老爹教宋风随说得丢了理儿,弱下些气势道:“小兄弟欢喜我这土果子,是个有眼光的。俺送你们一筐子熟的土果子都成,不失尽地主的情谊,但你们要种,俺还是那句话,不卖!”
段阎皱了皱眉:“多少钱都不卖?”
“不卖,不卖。”
宋风随瞅着地头,倏而眸子一转:“老爹不缺银钱使,不惜得卖独手的东西出来也理解。恰我这有一好东西,如今市面上亦是没有。”
“且这好物老爹必定使得上,若得了,村里的庄稼人都还得仰仗着老爹,您可愿使了土果子与我们交换?”
老汉听着宋风随说得神乎其乎的,道:“小哥儿莫要诓俺地里的老汉没见识咧。”
宋风随眉头动了动:“既然人老爹实在没那意思,也就罢了。”
他去拉段阎的手:“走罢,咱与土果子没得缘分,也不能为难人。你实在喜欢,往后我们也上沿海边去瞧瞧,闻听那头的蛮夷子顺着船总会带些稀奇货进港,届时我们也去碰碰运气。”
段阎立马会意,配合着叹了口气:“难为你还愿意为我拿出看家的好物出来做交换,单凭着你的心意,我也无憾了不得土果子。”
说着,两人就携了手要走。
那老汉瞅见人说话说了半句,竟也不说完就真走了,到底是个不经人吊口味的,他转又朝着人喊了一句:“甚么物,你不说来听一回,俺怎晓得值不值当?”
宋风随眉毛一扬,止下步子,转头做势就要开口,段阎扯了人的衣角一下,宋风随立止住了口。
两人四下望了望,见此动静的老汉不由也噤了声儿,下意识的跟着瞅了瞅周遭有没得人。
罢了,宋风随和段阎才回走了些去,老汉也绷紧了些身子迎了两步。
宋风随低下声儿道:“我俩本也是庄稼人,在家乡有处小田庄,此番出来本是为采买些老药桩和引些新种回庄子上种植。”
“积年耕种庄稼的经验下,我们手头钻研出了一剂药水,专治秧苗上的蚜虫。使药水在生了蚜虫的秧苗上一洒,虫尽能死去绝大部分,能省下好些治理虫害的力气,且这药水用了以后,也不得害庄稼生长。”
老汉眼儿一睁,听着东西还真是好东西,庄户人家耕种辛劳,尤其是肯在土地上下功夫的庄稼汉,听得有这样的药水,可不是瞌睡了正有人递枕头!
不过惊喜归惊喜,老汉立马又冷静了下来,药水这东西,哪敢轻易使,稍有不慎就把一地的庄稼都给害死了去,届时虫害没损完的秧苗,反教药水给折腾死了可不气坏人去。
“有恁好的药水?是药三分毒咧!”
宋风随听老爹这样说,却也不急,人肯如此说问,便见得心里实则是起了念头的,无非就是想从人口中求个万全。
他道:“正是因庄稼人都晓得轻易不敢往幼苗上使药水,我们庄子上钻研出这好药水来才珍贵不易,市面上哪里有如此好物。若不是我郎君实在喜欢地果子,咱俩压根儿半分消息都不肯露出来的。”
“老爹要有些心思,我自不空口吹嘘,瞧您地里这样些油菜和豆子已经害上了蚜虫,恰能使了药水来看看成效。”
老汉低声惊叫道:“可别别瞎嚯嚯,给我都害死了怎了得!”
“老爹,我们一样是庄稼人,晓得秧苗育起来长高散叶不容易,哪有这般痴傻。虽是经历了好一番钻研锤炼,确保了药水不得影响秧苗生长了,但与您试用,自也就先在一两株害虫厉害的秧苗上试。”
宋风随仰了些下巴道:“您要整片田的试,我们还不肯咧。”
老汉背着手,夹着眉头,在地头边来回转了几回,望着地里的秧苗,心间要说不恼火也是假的。
“老爹,你要不肯也就罢了,这药水........确实也不定好,难免冒些风险。”
段阎这时候轻扯了扯宋风随的袖子,低着声儿:“不要了,回去爹要是晓得了,定少少不得.........”
“欸,试!俺试!”
老汉见着段阎一时想明白了要做毁的模样,连急应道:“要你们说的那药水真治得住蚜虫,俺们拿了土果子的好种与你们便是。”
段阎似被架起来了一般,闷着没有说话。宋风随望着段阎,也不好张口了似的。
老汉见状,反催促起来:“快嘛,药水在哪处,如何试?你们不是要回乡了麽,早些办完事了也早些回嘛。趁着眼下秋高气爽,再晚些雨水多了都不好赶路了咧。”
宋风随和段阎暗地里交换了个狡黠的眼神,如此才磨蹭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斜跨方包里,翻取出了一小包药来,同了老汉去取水配药打害虫。
.........
翌日,段阎和宋风随正在宅子里吃早食,狗三儿便小跑着进来屋里头说:“那老汉来了!”
段阎放下筷子,转看了宋风随一眼:“来的倒是早。”
宋风随笑道:“昨儿药水打了,分明都见着了蚜虫死了透,偏也还不安心,非要央着再等一日看秧苗有没有事。这厢他急我可不急了~”
他慢悠悠的将青菜瘦肉粥送进口里,这还是段阎天还麻黢黢就起来熬的。
段阎也笑,又人夹了一口清爽的酱菜:“是,慢慢吃,吃好了再见人。”
老汉翘首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见着人迟迟没有出来,心里头不免更着急了两分。
昨儿夜里家里头人就劝他说该早把药水方子拿着,恁好的东西,凡种庄稼刨地的谁不想要,偏他耐得住,竟还能说隔一日再说。
他还说家里的人遇事不知谨慎,做着多冷静的模样,至了夜,躺在床头上,一边想着以后有了药水就不惧蚜虫了,地里的庄稼收成该是要好多少;一边又已肖想起了村里人都眼巴巴儿的与他讨要方儿的模样,自个儿在村里不晓得腰杆子能撑得多硬。
欢喜的事尽都想了,转却又担心起段阎和宋风随回去了反悔,不想拿药水来与他换地果子了,毕竟这夫夫俩人,使药水前就有了些打退堂鼓。
老汉当真是又喜又忧,一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打着火把上地里去,将洒了药水的几株秧苗看了又看,瞅苗子依旧壮实着,半点没曾因受了药水便焉儿耙了,心头反而是急了。
这不,人一夜没睡着,天还没亮堂就匆匆赶到了城里来。
好是等了一晌,狗三儿出来唤他先进屋去吃盏子茶水坐着等会儿时,稍才舒了口气。
段阎和宋风随用过了早食,方才去堂间见人。
老汉急不可耐:“哎哟,怕是耽搁了两位分毫,俺来请了你们上家里去选土果子种咧!”
宋风随道:“油菜苗可还好?”
“好着,好着。”
段阎和宋风随轻是笑了笑,驾了一辆板车,带了手底下的两个经验老道的佃户,与了老汉又去了回乡里。
这般亲自选了四大框适做种的地果子。
宋风随还是与老汉细说了些药水使用的注意事项,又嘱咐他,若是不安心,最好别给所有的秧苗都使用药水。
今年就先试用半亩田地,届时观察了后续的生长和最后的收成,没有问题以后,再广泛的使用。
老汉觉两人多厚道,也悉数同他们传授了些地果子的种植经验。
“本计划是把药水拿来卖钱买物的,奈何思虑不周,想把药水卖出去,需得去田庄乡里推销才有卖头,在城里当真是任凭说烂了张嘴,也没得人会信这药水的好处。”
返还前往药庄的路上,宋风随拍着他随身挎着的小布袋,笑是感慨了一句。
“好在是也没白带了出来,没换钱径直换了物,也当是省下了个买卖的过程。”
段阎笑道:“到底还是你机灵法子多,药水可是派了大用场。等以后地果子栽种好结了新果,我治一顿地果子宴与你庆功。”
“那我便等着这一席好菜了。”
他好好合着包袱,道:“还望着凭药水能在药庄上也换些药材才好,这般就能省下些钱来多置办点旁的东西了。”
来府城一趟,目前买盐买种和一些杂物,又还有请镖局,算上住宿吃用等一系开销,时下已经用去了两千两百余两。
他们来的时候身上揣了八千八百两,也便是说手头还有不到七千两的银子。
瞧着还不少,可大头不过才去一项呢,后头还有得是使钱的地方。
眼下这头倒是都还算顺利,在盐行买下的盐,于三日前镖局就已经动身了,再有个半个来月就能到康县上。
但却不知私盐时下的进程如何,林二走也已经足七日了,九胡子同在林二走时,就向下去安排了送盐的事。
现在不单瞅着他们这头,还得悬心着盐事,当真是不得松散。
但唯独一点好,府城上姑且看着还一片风平浪静,未曾有战事硝烟的讯号,他们行在官道间,来往皆商户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