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百诃
苏砚抿了抿唇,面向她重新蹲下来。
诚如她所说,她们俩是不一样的。
苏砚在草木古籍记载里面看到过两种东西。
一种叫见血封喉,是高大的树木,毒性极强,树中汁液可夺人性命。
一种叫生石花,看起来与沙砾石头无异,擅长隐蔽身形然后伺机反制。
生存的法子虽然各有不同,但是都在以自己擅长的样子而活。
她们都身处逆境、向上而生,恰如两株截然不同的种子,没有人知道会结什么样的果。
苏砚除了哄苏阅以外,还没哄过其他人。
她伸出手,环住女子的腰身,穿过臂弯虚虚地抱住了她。
二殿下的呼吸忽然重了几分,不多时,苏砚的肩膀莫名地湿了一块。
“自古以来没有先例,你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后人的先例。”
“你我之间没有对错,只有试错。”
苏砚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之前的语气听上去或许让她有所误解,难得解释了一下。
“让你歇息是真的歇息,不是在生你的气。”
她们两人互相挤兑、意见不合的时候多了去了,连实打实地捅刀子都有过。她若真的生气,直接拔剑岂不是更解气。
岑煅钰清了清嗓子推开苏砚,正色起来:“无论如何,先从送葬队伍里安排的人开始查。”
“已经在查了。”苏砚啧了一声。
还是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看上去就有病的岑煅钰看着顺眼一点。
“但是送葬的日子近在咫尺,殿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
灵柩入皇陵的那一天转眼就到了。
启奠礼结束的时候,日头高照。
主奉移的大臣协助两位皇子,将灵柩装舆,黑白色的帷幔高高升起。
为皇帝执擎的臣子还未定好老皇帝的谥号,因此帷幔上暂未定字。
苏阅作为臣子,现在众臣之间,要随着抬着棺椁的送葬队伍一路走到城门口。
他自从假死后,还是第一次在众多百姓面前现身,不少百姓看过他的画像。
为了防止苏阅的身份再次显露在人前,他藏在了百官队伍的最后面,同时也能把所有的人都尽收眼底。
苏砚站在岑煅钰面前,两位皇子同时送灵柩出皇城。
百姓需在送葬队伍出城的道路两旁跪拜等候,一百多人戴着金黄色的面具,沿路撒着「买路钱」。
在大升舆出发之前,苏阅将每个人的底细都记得一清二楚,能确定这些人里面没有安插四殿下的人。
他不知道苏砚在防什么,但是要发生的事情一定是对她不利的。
可是紧绷了一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苏砚的手一直握在腰间的佩剑上,直到送葬队伍正式抵达了城门口。
城中此刻只有低低的诵经声和细细的哭声。
苏砚忽然握住剑柄,从城门上方忽然跳下来几十名黑衣刺客,直直地冲着众臣飞身过去。
“流雨。”
藏在大升舆队伍里的流雨亮出长剑,架住两个刺客,将二殿下面前的刺客逼退。
苏砚没有离岑煅钰太远,拔剑阻挡住刺客的去路。
养尊处优的大臣们的确应付不了这种场景,个个都往皇卫的身后躲,百姓们纷纷逃窜。
苏阅握紧匕首,在人潮中稳住身形。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四殿下的方向,果然看到他暗中朝着二殿下的方向走了几步。
苏阅皱了皱眉,于混乱中站在了四殿下和二殿下之间。
岑煅钰暂时被保护在后方,她在人前表现得沉着冷静,正偏头对皇卫下令。
隐隐的铃声从人群中传出来,虽然在喧闹中极为细微,对于苏砚的耳力却不费吹灰之力。
苏砚不用回头就能知道他在什么位置,随时清楚他的动向。
忽然百姓中一阵惊呼,苏砚和苏阅同时回过头。
一顶发冠从空中划过,砸在地上。
岑煅钰的头发散落下来,额头一道血迹沿着眉眼正缓缓落下来。
二殿下的贴身侍女正握着剑,心口被一柄长剑刺穿,而长剑的另一端正握在二殿下手中。
苏阅第一时间看向四殿下,只见他眼中同样闪过一丝诧异。
以及后知后觉的欣喜。
“延误圣体入皇陵,乃是死罪。”苏砚一剑斩下最后一位刺客的头颅,高声道,“百官跪拜,文东武西,方相氏监哭,违令者——斩!”
纵使有天大的震惊,文武百官此时也不得不低下头颅,连四殿下也不例外。
但是他们自己人可以滥用职权。
苏阅收回视线,垂眸捡起地上的发冠,将它放在二殿下的手心里。
他看到那只手在微不可察地发抖。
苏阅挡在二殿下面前,接过剑柄,拔出了插在侍女胸口的那把血剑。
苏阅低声道:“请殿下束发。”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