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百诃
明知道她在以退为进,才故意说这种话。
苏阅还是偏了偏头,仰头闭上了眼睛,以兄长的胸襟容忍了妹妹的冒犯。
“阿砚。”
“进来。”
苏砚勾起嘴角,手在黑暗中解开红绳,温顺的表情无形中变了变,宛如蛰伏的猎手正式伸出獠牙。
——
翌日,苏阅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萧阳村的也不知道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连西山城都被甩在了身后。
苏砚在返回西山城的时候将战马还给了赵顺,乘着停在城外的马车回京。
苏砚知道自己玩过了火,这两日将他照顾得格外妥贴,一般的事情都顺着他的意思来。
就这样夜以继日地赶路,连睡觉都在马车上相拥而眠,苏砚二人终于以最快的速度向京城靠近。
离京城越近,苏砚的脸色就越凝重,苏阅知道是因为什么。路上有孩童唱起了童谣,唱的都是夺嫡的那档子事儿,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老皇帝身子不大好了,日日宣停云入宫诊脉,后来直接请她在宫中住下。
庞将军的十万大军蠢蠢欲动,龚棋的五万北方军也按捺不住了,速回。
苏砚看了一眼信纸,然后置于火中焚烧。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喂苏阅喝了一口药。
这段时间,老二和老四算是撕破了脸,日日在朝堂上剑拔弩张。岑煅钰曾经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倚靠着苏砚,如今她离开京城,岑煅钰做得很好。
甚至在老四和老皇帝的双重打压下,仍然稳住了局势,在等她回来。
时间变得越发紧急,两人连赶数日终于抵达。
苏阅连着几日没有休息,更何况一直在驾车的苏砚。
但是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来回奔波,先把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口。
流雨早在门口等着。
“你待会儿回府,我要先入宫一趟。”苏砚把苏阅交给流雨,才安心入宫。
皇城之上,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岑煅钰想必现在过得不太好,老皇帝近来隐隐有将皇位传给老四的意思,处处都想给她使绊子。
苏砚入宫先要向老皇帝复命,然后顺便把停云接回去。
俞涂现在在府中昏迷不醒,流雨给他稳住了伤势,但最好还是由停云亲自治疗。
巡逻的皇卫不知为何少了很多,大公公恭恭敬敬地手持拂尘,在宫道旁等着她。
但是苏砚在见老皇帝之前,先看到了坐在寝宫门口的四殿下。
岑煅随看样子是专门在此等着她的,苏砚像大公公使了个眼色……这位跟随皇帝半生的老公公很有脸色地退到了远处。
岑煅随手里捏着一个木巧机关,眼睛不用看,手就灵活自如地将机关反复拼合又解开。
苏砚向他浅浅行了个礼:“四殿下在此,不会是想让臣看您解谜吧。”
岑煅随抬了一只眼睛,他在几个兄弟里面一直是乖巧又怯懦的,只和大殿下走得最近,很难看出他早在谋算这种事情。
“我为何在此等你,难道苏大人不清楚吗。”岑煅随将机关放在台阶上,“眼看到了不得不二选一的时候,苏大人当真不想成为撰写史书的那一方吗。”
苏砚将目光从机关上移开,轻笑一声:“撰写史书是史官的事情,四殿下问错了人。”
岑煅随皱了皱眉:“我倒是想不通,你为何偏偏不会与我站在同一边,若说同谋,难道你我不是最相像的吗。”
苏砚道:“殿下何出此言。”
“苏大人,你的功夫路数……”他撑了撑下巴,看向她的眼睛,“若本殿下没有猜错,是暗卫死士以命搏命的杀招。而且,想必长公子未曾深究过「从影」二字的含义。”
这位四殿下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
不错,从影其实是侯夫人起的名字,但为防止兄长起疑,她对苏阅一直解释的是「缘溪从影偏宜远」,取清醒自由之意。
“四殿下知道得不少,但还不够。”苏砚道,“天下,不是这么好夺的。”
岑煅随抬头,看到天边的黑云慢慢压低:“你们都知道我爱解谜,爱寻世间至难之谜,可最难的谜底不是已经在眼前了吗。”
他的眼睛里点燃了一小簇光。
“要解,就解这天下之谜。”
苏砚看了他一会儿,在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轻轻摇了摇头:“你不可以。”
岑煅随的眉头染上怒色:“我为什么不可以,你我同为影子,你可以做宁文侯,我就要当一个被人遗忘的皇子。”
“大概是因为,你连自己身边最危险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吧。”苏砚看了一眼远处的大公公,抬脚上台阶,没有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