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百诃
只要他活着,就永远有人将刀剑刺向苏砚,也会牵连许多无辜的人。
苏长公子这一路,许多因他而受伤的人、想利用他伤害苏砚的人、想取他性命的人比比皆是。
这里太远太远了,远到和京城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车马根本无法衔接二者间的距离。
京城对于此处的寻常百姓来说,也许一辈子都抵达不了的黄金乡。
傅胥如自以为胜券在握,没注意到长公子脸上淡淡的死意。
如今想来,或许是天下之大无一处容身的绝望。
他这样的人坠在烂泥里向旁人伸出手时,都会顾忌自己身上的污秽脏了他人的衣裳。
何况如今他不死,死的便有可能是旁人,甚至是自己的妹妹。
他一死,众旧部方能为她所用。
“早知那日陛下赐死,我饮下毒酒便是了……”
留下这一句,他纵身坠崖。
傅胥如大惊失色派人寻找,只在崖底捡到一个写着「阅」字的暖玉。
他不愿承认是自己逼死了长公子,下令将在场知情之人全部诛杀,并灭口了老侯爷手下旧部几十人,将苏阅身死、欲杀苏砚之事彻底埋藏在深山中。
少数心有不甘之人听闻苏阅身死,也歇了争夺的心思,不久后暴毙于家中。
半月后,傅胥如将暖玉呈上皇城,秘密向陛下复命。
至此,苏阅彻底消失。
苏砚面无表情地听完,看上去没有什么波澜,可未绑臂甲的袖口下渗出了血,将袖摆渐渐染红。
傅胥如躺在地上,背磨着灰尘,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退。
他这一动,仿佛触到了什么尘封的机关,苏砚的头生锈般僵硬地往他的方向转了几寸,眼睛轻轻向上一扫,像看着什么死物。
——
苏阅的头昏沉沉的,先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后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昏暗,他先是适应了一下,才能勉强将眼前的东西看清楚。
他此刻身在一间没有光线的小室里,周围都是石墙,他斜躺在一处略显潮湿的稻草堆上,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捆缚住,膝盖和脚踝也牢牢缠着五六圈麻绳。
苏阅倒吸了一口凉气,尝试动了动有些麻痹的身体,才发觉腰上紧紧的喘不过气。麻绳缠紧了他的腰,且固定在了什么地方,被稻草掩着看不清楚。
哪怕是对待俘虏,也没有这么严厉的。在姚芜眼里他究竟是个多难缠的人,才要这么周密地防备着。
苏阅低头,原本别在腰上的匕首不见了。
那是苏砚送给她的第一把兵器,他还一次都没使过呢,丢了怪可惜的。
苏阅没办法判断过去了多久,叹息一声将脑袋靠在冰冷的墙上,冻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可在苏阅的耳朵贴在墙壁上的时候,恍然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隔壁有人在走动。
他屏住呼吸,静下心来,集中精神听着动静。
旁边的人似乎很是焦躁,来回踱步,有时候走得离他近了,苏阅听到的也更清楚些。
这算是个好消息,这间小室并不隔音,他并非完全处在被动的处境。
很明显对于囚禁这件事情,姚芜的经验没有苏砚足。
苏砚不会把他扔在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但一点点外界的动静都不给他留,完完全全限制在孤立的世界。
那人终于不走了,继而发出一声拍桌子的响动:“这封威胁信当真能让我们出城?”
声音虽小,可苏阅被关起来的那段日子里练出了一副好耳力,模模糊糊将对话听得一字不差。
姚芜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声音便没有那么清晰了:“如今……做主,颜阅……极为重视……”
“如今也没有旁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你令人将这封信用箭射进去,只要出了城门,外面自有人接应我们。”
“好。”又重新有人走动,姚芜似乎在向这个男人靠近,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只是我们人多,无法全部撤出去,我们还是要舍弃掉一些人才行。”
男人道:“这是自然,我虽不愿如此,可如今也没有两全之法了。”
“逯平哥,小妹倒有一计。”
“哦?你来说说。”
苏阅莫名也有些紧张起来,咬着下唇艰难地挪动了一点点,向墙壁贴得更紧了些,想听清姚芜的计策是什么。
就在他凝神静气的时候,隔壁猛地蹦出一声血肉撕裂的声响。
紧接着冒出不少东西撞倒碰撞的动静,阵阵撕裂音此起彼伏一下、两下、三下……
苏阅的后背发寒,体温比紧挨的石墙更冷,不难猜到旁边此时是什么恐怖的景象。
约莫一刻钟后,两面墙壁之间的门被推动,缓缓打开。
姚芜披散着头发,一身是血。她手中端着一盏烛台,往苏阅这里看过来,眼珠子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