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5章  鱼自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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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元德有些没听清, 下意识道:“殿下,您说什么?”

崔彧没有接话,只是垂眸拢着手心里那截金银花, 眉眼沉沉, 不知在想什么。

郑元德等了片刻,见太子殿下一直没说话, 忽的不知想到了什么,踌躇了一瞬,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方才良娣主子亲手砍了一个人。”

说着,他想着那副场景,不禁咽了口唾沫:“血溅了三尺高呢。”

他对杀人这种事自然是不怕的,只是他没想过沈良娣竟能如此面不改色的抽刀砍了人的脑袋

想到此处,他神色忽的就有些惊疑不定了起来。

良娣主子不说之前那使鞭子的准头和力气,就是那一刀下去, 果决利索的狠劲儿,比那刽子手也不差什么了

可良娣主子面上却丝毫不见任何害怕惊惧之色,反而异常平静, 冷静得很

崔彧闻言,怔了瞬,随即倏地抬眸看他, 声音冷沉:“阿雁亲自动的手?”

郑元德被这目光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太子殿下已经骤然往前走了两步。

只是又突然停住了脚步,脸色越发难看。

郑元德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连忙道:“殿下恕罪,是奴才反应不及,不过, 殿下不必太担忧了,奴才瞧着良娣主子厉害着呢。”

说着,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因为良娣主子出身武勋世家,耳濡目染之下身手也不错,只是以前一直没有机会罢了。

崔彧冷沉着一张脸,眉眼压得极低,一言不发。

郑元德心里越发没底,正想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知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禀殿下,左副指挥使押着吴家的人来了,不知该如何处置?”

崔彧缓缓抬眸,声音冰冷,“就地处决,斩首示众。”

门外的赵知府身子一颤,抖了抖,迟疑着问:“殿下,以以什么罪名处决?”

“谋刺孤,形同谋反。”崔彧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煽动百姓,妖言惑众。”

赵知府身体一绷,顿时一紧,立刻应道:“是!”他心下已然明了,太子殿下对吴家这是真的要动手了,没有丝毫容情之地。

崔彧说完,看向郑元德,“还不去将你良娣主子请进来?莫要吓着她了。”

郑元德:“”到底是谁吓谁啊?

那滚落的人头还是良娣主子亲手砍的呢,再多几颗人头,哪里就能吓着良娣主子了?

但抬眸就看见了自家殿下的眼神,顿时不敢耽搁,连忙应下,转身出去了。

府衙大门外。

沈雁水冷眼看着吴家众人。

左副指挥使站在最前面,一双眼睛瞪得浑圆,看着眼前满街青翠,自泥地里凭空长出来的植物草药,整个人恍惚得像是做梦一般。

随即,目光又落在沈良娣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刀上,以及地上那颗滚落的人头,勉强压下心底的震动,上前见了礼:“见过沈良娣。”

惊疑未定。

他实在不敢相信,地上那颗人头,竟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沈良娣动手砍的。

他下意识想看看周围自己手底下的兵,却发现百姓们和军士们早已跪了一地。

所有人眼中都是震惊狂喜激动之色

他正要说些什么,沈雁水已经先开了口,声音冷冷:“大人不必多礼,这几人是从人群里刚抓出来的煽动百姓者,方才已经招供,是受吴家指使。”

左副指挥使还没说话,同样站在府衙门前的吴崇远已经大声道:“荒唐!不过一些贱民的一面之词,沈良娣有何证据能证明是我吴家指使?”

他强自压下心底的震惊惊慌。

这世间竟真有神迹不成?!他不信。

定然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只是虽如此想着,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勉强稳下心神,不管如何,太子殿下最多也只会将他们下狱看管,当今陛下忌惮太子,若太子没有圣旨就私自处置他们这些世家,太子自己也得不了好。

沈雁水看着吴家所有人,眼神微眯了眯。

正在此时,郑元德快步从府衙里出来,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吴家人,径直走到沈雁水身侧,连忙小声说:“良娣主子,太子殿下想见您,请您过去一趟呢。”

话音刚落,赵知府后脚便跟了出来,扬声宣告了吴家人的下场。

原本还在因神迹而狂喜激动、又有些后怕恐慌以及冒犯太子殿下的百姓们,顿时猛地一静。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吴家众人。

吴家人听着赵知府的话,皆是面露不敢置信之色。

立刻就有人挣扎着面红耳赤地喊了起来:“就算是太子殿下,也无权处置我等!没有圣旨,你们安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要面见太子殿下!”

沈雁水眉

头先是松了一松,听着吴家这声音又觉得刺耳,只是瞥了为首的吴崇远一眼。

吴崇远面色青白交加。

沈雁水收回目光,没了观刑的兴趣。

她将手中的刀随手扔开,转身就往府衙里走去。

身后,不多时,隐隐传来了人头滚落的声音。

府衙门前安静了片刻。

随即猝然爆发出叫好的声音

沈雁水都没有再理会。

她也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看向郑元德,问:“方正麟呢?现在在何处?”

郑元德一愣。

沈雁水:“带我去看看。”

郑元德面露犹豫之色。

良娣主子要看方大人?

可方大人已身染肺疫,已然病重,若私自带着良娣主子去看方大人,万一让良娣主子染上了疫病,太子殿下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沈雁水看了他一眼,“我就隔着窗户看一看。”

郑元德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没怎么犹豫,便道:“良娣主子随奴才来。”

他将人往一旁的院落带去。

很快,沈雁水便随着郑元德进了隔了一些距离的跨院。

刚踏入院中,便闻到了一股比书房更加浓郁的艾草味道,浓烈得几乎呛人。

窗子被打开了。

沈雁水走过去,透过窗子看向里面躺在床榻上的人。

原本的风流俊美的容貌已然看不出了。

床榻上的人面色苍白得厉害,甚至隐隐浮上了一层灰色,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星星点点地布着红疹,有的已经发紫发黑,瞧着触目惊心。

躺在榻上,胸口的起伏几乎微不可见,仿佛已经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开窗的动静不小,方正麟却依旧像是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雁水心底直接沉到了谷底。

她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一旁的春平忽然见自家主子的身子踉跄了一瞬,仿佛站不稳一般,晃了一瞬。

春平惊得连忙上前扶住自家主子,面露担忧:“主子,您别太担心,方大人定然会吉人自有天相的,如今外面有那么多老天爷赐下的药材,殿下和方大人喝了,定然会好起来的。”

沈雁水一手扶在春平的手臂上,稳了稳身形,轻轻“嗯”了一声,“走吧。”

只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口罩之下,她的唇色越发苍白。

方正麟依旧躺着没有动静,面容虽然依旧苍白,但脸上的那股死气灰色,却不知何时消散了不少。

沈雁水走到书房门前,推开房门,缓缓走了进去。

身后的春平蹙着眉,神色有些担心地看向自家主子的背影,总觉得主子有些不太对劲

书房门缓缓关上。

沈雁水转过身,抬眸便看见太子坐在软榻上的身影,隔着屏风,影影绰绰地印在上面。

崔彧听见门被打开的动静时,便已起了身。

只是停在屏风后,声音有些低哑地唤了一声:“阿雁?”

说着,顿了说,便声音略有几分急促的问道:“方才怎么自己动了手?”

沈雁水听着他的声音,没有说话,一步一步的朝他走了过去。

绕过屏风,看着他。

然后扑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

崔彧身体猛地一僵,却是不敢动。

他屏住呼吸,低声叫她:“阿雁”

若是此前,他定然会让阿雁离他远一些,莫要被他传染了疫病。

但此时看着她眉眼间的神情,他只觉心口不由一紧。

沈雁水的脸颊紧紧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砰砰砰”还算平稳的心跳声,一直紧绷着的那根脑子里的弦,骤然一松。

她轻轻唤了他一声:“殿下”

话音未落,便陡然没了意识。

“阿雁?!”崔彧面色骤变,接住了她骤然下滑的身体。

三日的时间倏忽而过,这日,苏州府阴沉了近一个月的天色,终于隐隐透出了一丝天光。

等沈雁水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眼皮十分沉重。

她挣扎了许久,终于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环境。

她顿时蹙了蹙眉,脑子还有些昏沉。

只是紧接着,就隐隐听见了太子的声音,她的眉头这才松开。

随即就觉得很饿。

非常饿。

感觉她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她缓缓起身,伸手碰了碰趴在她床榻边上睡着的春平,叫了一声。

春平立刻惊醒了。

抬起头,就见她一双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看见她醒来,眼泪瞬间又哗地一下流了出来,顿时便惊喜的站起了身,一把握住了沈雁水的手:“主子!您终于醒了!您快吓死奴婢了!”

沈雁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激动的神色,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这是睡了很久吗?

不对她好像是在太子怀里没意识的?

与此同时,书房正厅。

崔彧正在吩咐事宜,声音冷沉,面如寒铁,话头却忽然戛然而止。

赵知府和左指挥使等人突然听见一道女声后,就瞧着太子殿下突然就不说话了,声音停得突兀。

崔彧却已等不及分毫,立刻转身,一把掀开帘子,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郑元德听见春平的声音后,也立时喜形于色,连忙高声传太医。

赵知府和卓指挥使见状,不禁对视了一眼,也很是松了一口气。

那位沈良娣可算是醒了,这几日太子殿下实在太过吓人了一些,让他们寻常禀事之时都很是有些战战兢兢……

内室。

沈雁水饿得有些发晕,刚听春平说她已经昏迷了三日,心下便是一惊,只觉得眼前一晃。

下一刻,太子便已经出现在了她眼前。

沈雁水抬头看着太子比之此前越发消瘦的脸颊,顿时蹙了蹙眉,心中立刻一紧,刚想问太子身上的疫病怎么样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身子便突然被太子地抱住了,紧紧拥进了怀里。

春平擦了擦眼泪,连忙退了下去。

沈雁水觉得自己被抱得有些紧,其实不是特别舒服,但她能感受到太子的不安甚至颤抖。

她连忙伸手环住了太子的腰。

一抱便发现太子的腰比此前又瘦了一些,她下意识摸了摸,不禁有些心疼,“殿下,别担心,我现在没事了,这几日……是不是吓着你了?”

崔彧听着她的话,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恨不得揉进骨血里,却又怕弄疼了她

半晌,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下一刻,沈雁水忽然感觉到颈窝落下一滴温热的水滴。

她一愣。

鼻尖忽地一酸,下意识也抱紧了他的腰身,脸颊在他颈窝里轻蹭了蹭。

片刻后,崔彧才缓缓直起身,将屋内的人都支了下去,微红着眼眸看着她,低声问:“可是因为那些药材的缘故,你才会突然昏迷不醒?”是法力不支吗?

所以阿雁上回是骗他的,她并非千年蛇妖。

而是只……小妖精?

沈雁水看着他点了点头,“一下用透支了,不过也没什么大碍,休养一些日子便好了。”

闻言,崔彧眉心微松了一瞬,只是很快面色凝重肃然,“阿雁,往后别再任何人面前动用了你的能力,也别再做这样的事,伤了你自己的身子。”

当初生下福乐和泽儿之日,便有异象,想来便是因为阿雁的缘故,如今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降下神迹

他知晓她的心意,但,比起什么神迹加身,比起其他人的命

他更不愿阿雁的不同之处被任何人发觉。

沈雁水看着他凝重认真的神色,忽的弯了弯眼睛,“我知道了。”

说着,她突然蹙了蹙眉,道:“殿下,我好饿。”

崔彧转身吩咐:“传膳。”

郑元德立刻应下:“是,奴才这就下去吩咐。”

沈雁水看着他发红的眼眶,不禁问:“殿下的身子可是都已经好了?”

崔彧转眸看着她,声音低哑:“嗯,”

说着顿了顿:“那些药材,药效很好。”

沈雁水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又连忙问:“方正麟呢?”她心底不禁紧了一瞬,生怕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

若方正麟没了,她回去该怎么和六妹妹交代?

崔彧:“还未痊愈,但身子也在渐渐恢复,此前山洪阻断的道路也已经通了,周边府县的药材都已经运了进来,你好生休息,莫要再担忧。”

沈雁水闻言,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也没想到自己异能透支后,竟然会直接睡上三天三夜。

不多时,张太医便来了。

诊完脉后,张太医连忙起身:“回殿下,沈良娣的身子乃是元气大伤,气血两虚,精气神耗竭过度,以致元神失养,昏睡不醒,此非外邪侵袭,乃内耗之证。”

此前他也给沈良娣看过,但其实若仅仅只是因为此的话,按理说也不会昏迷如此之久

但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沈良娣醒来便已然没了大碍,只要接下来数月,仔细调养身子,不可劳神费力,如此好生将养着便可。”

沈雁水闻言,神色如常。

她早在之前就已经发现自己现在身体亏空得很,一时半刻怕是不仅要好生休养,还动不了异能了。

才三阶巅峰的异能,就一次性催生如此多的植物,到底还是有着勉强。

更不用说,再次之前她又给太子输了一小半的异能,又在最后怕方正麟撑不过去,动用了本就已经透支的异能,这才昏了过去。

其实,若此时能有晶核吸收,倒是能快速恢复

但这注定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般想着,她一时没忍住看向太子,往他腹下瞥了一眼,心里琢磨着,要是和太子多做一做,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突然不能动用异能了,她还有些没有安全感。

只是太子殿下现在和她都是病号,怕是最近这些日子是不能成了。

想着,她叹了口气。

崔彧的眉心一直到听见张太医说好生休养便也无大碍,才略松了松,让人下去煎药去了。

只是垂眸,便看见了她脸上那似有若无的遗憾表情。

“阿雁?怎么了?”

沈雁水抬眸看着他,“殿下。”

崔彧神色微紧,看着她,声音越发低柔,“怎的了?”

沈雁水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靠在了他怀里,小声说:“我之前杀人了”

她曾杀过不少人,也杀过不少丧尸。

但她一点也不喜欢杀人的感觉。

这会让她想起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崔彧听着她的声音,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瞬,呼吸滞了滞,胸腔里那股闷痛漫延开来,堵在喉咙里,半晌化不开。

他轻轻抚了抚她单薄的背脊,嗓音低柔得几乎要化开:“没事了。”

“杀了就杀了。”

“那几个被吴家指使的人,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必有任何负担。”

沈雁水“嗯”了一声,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的很,但就是很想被他抱着,听他温柔低哄安慰她的声音下意识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怀里熟悉的淡淡的松香,这才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忽的,她鼻尖微动了动,闻到一股香味。

肚子顿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门口传来春平的声音,沈雁水立刻让人进来。

一阵脚步声传来,春平绕过屏风,就见两人亲密的模样,连忙低下头:“禀殿下、主子,饭菜都已经呈上来了,主子,是要在床上用膳还是”

沈雁水已经用行动回答了她。

她立刻起身,只穿着寝衣便在东次间的圆桌前坐下了。

看着满眼琳琅满目的菜色。

她直接开动了起来。

崔彧紧跟了出来。

春平原本还想在一旁帮着主子剥虾剥菜伺候,却发现有太子殿下在,她完全插不上手。

沈雁水直到吃到八九分饱,才舒服地叹谓了一声,含混道:“这个好像是蛇羹?做得真好吃。”

别说,此前好像还真的没怎么吃过蛇羹这种东西。

崔彧闻言抬眸看着她,眼眸带笑,认真道:“喜欢就好,还有很多,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沈雁水听着他的话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多想。

一旁的春平悄悄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又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不由有些欲言又止。

这几日,自从主子突然昏迷不醒之后,太子殿下不知为何就让人去城外山上抓了不少蛇回来。

还请了苏州府不少德高望重的道长和尚来过

等用完饭后,春平便带着人将桌上的碗筷都撤了下去。

沈雁水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消食,一边看向太子,问起了如今苏州府城内的情况。

得知还算在控制范围之内,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又皱眉问:“那如今京城大概何时才会得到消息,派人来苏州府?”

毕竟如今太子身上的疫病已经好了,整个大雍每年各处都有不少旱灾水患之类的灾情,他们不可能一直因为此事耽误在这里。

如今已经到九月中旬了,他们离京已经三个月。

她有些想两个孩子了。

崔彧揽着她的腰,声音低柔:“疫情出现第一日,我便让人六百里加急传信去了京城,如今已是第六日了,想来消息应该也差不多传到京城了,只是朝廷来人,最快怕是也要再等二十来日了。”

与此同时,京城。

皇宫,大朝会上。

“六百里加急——苏州府急报——!”

殿外传来的呼声尖锐而急促,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朝堂上原本还算平静的气氛。

平康帝身旁的小太监立刻小跑着下去,接过急报,匆匆呈给程大监,再呈上御案。

平康帝展开奏报,目光扫过,脸色顿时一变。

朝臣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帝王脸上的变化,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御座上的天子。

平康帝沉默片刻,沉声道:“苏州府水患之后,发了瘟疫。”

此言一出,满朝震动!

若单单只是水患,甚至瘟疫,都不至于让满朝的臣工如此惊慌。

毕竟大雍版图广阔,每年各处灾情几乎都没停过。

何处有了灾情,都有相对应的程序,该怎么做、该怎么赈灾,都有一套可行的方案。

可此次——

太子殿下

可就在苏州府!

若太子殿下染了疫病

不少人想到这里,脸色顿时都难看了起来。

有大臣神色镇重,立刻出列,声音沉肃地请旨:“陛下,臣愿南下赈灾,请陛下恩准!”

话音未落,又有数人接连出列。

沈时茂拧着眉心出列:“臣亦愿往!”

“臣愿往!”

一时间,朝堂上请缨之声此起彼伏。

有人神色惊讶,也有人神色不太好看,毕竟前往瘟疫之地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却偏偏有不少人竟主动请缨

靖王只觉得太子倒霉的同时,心下也不禁有一些欣喜,若太子不幸患上疫病……

太子之位是不是就该轮到他了,毕竟太子占了嫡,而他占了长,怎么看父皇立他的可能都更大!

水患和瘟疫的奏报是前后脚到的。

只是水患的奏疏,用的是马上飞递,没有六百里加急那般快。

此前得知苏州府水患之时,满朝的臣工们还没有怎么慌张,甚至隐隐还有些庆幸。

太子殿下此番南下,不仅解决了苏州、松江、常州三府拖欠十几年的田赋,更是清出了江南世家豪族上百万亩的隐田。

往后朝廷每年就能多出许多税收来。

不仅如此,那些世家还被追缴了一到三年不等的税银税粮,上百万两的银子入了国库。

有这样充足的条件,都不必朝廷特意派人赈灾,太子殿下手中如今有钱有粮,想来不日就能回京。

可不过短短一个多时辰,得知了苏州府瘟疫的事!

整个朝堂顿时就喧闹了起来。

齐王站在朝臣之中,听着满朝大臣满面焦急议论纷纷、商议各种对策的声音,心底微惊。

太子的声望竟已达到这般程度了吗?

但尽管如此,却依旧难掩他此时心中的狂喜!

只觉得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瘟疫的消息既然已经传到了京中,那如今,说不定太子已经患上了疫病,甚至说不定已经没了命。

心跳突然就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七皇子安郡王,冰冷的眼神扫过齐王的侧脸,忽然道:“六哥这神色,好像并不意外?”

齐王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担忧的模样,拧着眉看着安郡王,叹了一口气:“自古天灾之后常有瘟疫,之前收到苏州府水患的消息,为兄心中便有些担忧太子殿下的安危,毕竟无论是水患还是旱灾,一个处理不好都容易出现瘟疫,只是太子殿下洪福齐天,定然会无事”

安郡王看着他的神色,依旧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只是心底却隐隐觉得齐王方才的神色有些异样

朝堂上此时正在定下南下赈灾的人选。

有大臣主张立刻调拨药材、派遣太医,抽调周边府县的兵力维持秩序

让太子殿下赶紧回京才是最重要的!

消息传到后宫时,皇后脚步顿时一个踉跄,没稳住身子。

范嬷嬷和晴姑姑连忙将人扶住,满脸担心:“娘娘!”

“娘娘莫要担忧,太子殿下定不会有事的。”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身子,手掌紧紧地握着范嬷嬷的手臂,指节泛白:“彧儿定然不会有事。”

只是两刻钟后,一封信送进了坤宁宫。

“娘娘,这是太子殿下传来的信件,请娘娘过目。”

皇后不等他说完,立刻起身从他手中拿过了信纸,手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她拆开信纸,打开看了下去。

不过刚看了几行,呼吸便是一滞,眼前猛然一黑!

“娘娘——!”

范嬷嬷、秦姑姑和曹公公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快请太医!”

坤宁宫顿时一片忙乱。

而在此之前,朝堂上的消息也传到了东宫。

太子妃听着鲁嬷嬷的禀报,心中顿时一惊,立刻就站起了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鲁嬷嬷神色也很是焦急,口中念叨着:“天老爷,怎么就让咱们太子殿下碰上了这样的倒霉事?前些日子陛下还夸赞了咱们殿下,本以为太子殿下不久就要回京了,怎么就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若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妃原本神色慌乱焦急,听着鲁嬷嬷的话,脚步却倏然一顿。

脸上的恐慌和焦急渐渐褪去,不自觉的想着方才周嬷嬷说的话。

若太子殿下一旦出事

她的璋儿身为太子嫡长子,身后有母后,有齐明川、有奉国公府、文国公府,还有他们李家

她的璋儿,会不会直接被立为皇长孙?

这么想着,太子妃心跳陡然急促了起来,竟然不受控制的生出了一股隐秘的喜意。

随即,她心中又是一惊,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竟盼着太子殿下死?

她抿了抿唇,深吸

了一口气,想着这些年发生的事。

太子对沈良娣独一无二几乎毫不掩饰的宠爱,以及对那对龙凤胎的重视偏爱。

这让她如何能不嫉妒、不恐慌害怕?

往后,就算太子登基,又真的会立她的璋儿为太子吗?

太子殿下从未从未在她面前有任何暗示、明示。

仿佛她的儿子在太子殿下面前,与后罩房里那些人生的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同

正想着,有人快步进屋禀报:“禀太子妃娘娘!坤宁宫请了太医,听闻皇后娘娘晕了过去!”

太子妃闻言,立刻便道:“派人去将璋儿接回来,随我一同去坤宁宫探望母后。”

鲁嬷嬷忙不连跌的应是。

而此时的莲心院。

汪春在得知消息后,便立刻带着人去东宫书斋,将两位小殿下接了出来,连忙往坤宁宫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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