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1章  鱼自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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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水弯着腰, 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胃里翻江倒海般涌上来的恶心感一波接着一波, 让她根本直不起身来。

“呕——”

春平急得眼眶都红了, 一边轻轻拍着主子的背,一边扭头朝外头喊:“快拿温水来!再拿条干净帕子!”

秋如快步端了铜盆过来, 将帕子浸湿了递上前。

沈雁水又吐了一阵,直到胃里空得什么都不剩,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才渐渐平息了一些。

她直起身,脸色白得有些发青,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靠在春平肩上。

春平连忙用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和额头,心疼得不行:“主子今几个这是怎么了?昨几个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吐成这样了?”

沈雁水摆了摆手, 被扶到软榻上坐下,靠着引枕喘了口气。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碟子还冒着热气的早膳上,都是她平日爱吃的。

可这会儿看着, 胃里竟又隐隐翻了一下。

她连忙别开眼,连看都不敢再看。

王嬷嬷从外头疾步进来,方才她在耳房里歇着, 一听见动静就连忙赶了过来。

她看着主子靠在软榻上,脸色发白的模样, 又看了看桌上几乎没动几口的早膳,连忙上前了几步,眉心微微一蹙,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主子莫不是孕吐了?”

沈雁水闻言一愣,抬起头看向王嬷嬷。

春平和冬意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夏安刚从外头端了新煮的牛乳茶进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声音都有些急了:“孕吐?可此前主子一直都好好的呀,从未有过什么反应,怎么今几个突然就莫不是那些菜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说着,目光刷地一下看向桌上的早膳,脸色顿时变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所有人的心都不由猛地提了起来。

若主子真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这样的,那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万死难辞其咎!

春平蹙着眉,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主子,可要把林公公和守忠守义叫来问问?”

沈雁水靠在引枕上,神色有些蔫蔫的,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莫要急着下定论,或许真的只是如王嬷嬷所言,孕吐了而已,等太医瞧过之后再说。”

只是这消息在莲心苑里自然是瞒不住的。

林公公三人很快就赶来了,都是一脸焦急。

林公公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神色还算镇定,只是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一进门便快步走到主子跟前,躬身担忧的道:“主子,老奴听闻您用了早膳后,身子有些不适?”

守忠守义两人就没那么镇定了,守忠一张脸涨得通红,差点就要指天发誓:“主子明鉴,今几个早膳的每一道菜,食材都是新鲜的,奴才仔细查验过的,绝没有相克之物,做法也是往日一贯的做法,断不敢有半分马虎”

沈雁水看着他急得额头青筋都快蹦出来的模样,声音温和的道:“莫要着急,我知道你们都是忠心的,王嬷嬷方才说我可能只是孕吐,先等太医过来,等太医瞧过再说。”

见主子这般信任,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退到一旁候着,只是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紧紧的,整个屋子里伺候的人,没有一个不忐忑的。

不多时,全福领着太医匆匆进了屋。

杜太医进了屋,也不多言,上前行了礼,便在春平搬来的小杌子上坐下,取出脉枕。

沈雁水将手腕搁上去,杜太医凝神诊了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这才收回手,神色松了下来,又检查过早膳和吐出来的呕吐物后,这才恭敬地拱了拱手。

“回良媛主子,您身子康健,胎象平稳,并无大碍,方才的呕吐之症,乃是孕晚期常见的妊娠恶阻,虽此前未曾有过,但如今出现亦是常事,良媛主子不必过于忧心。”

沈雁水闻言,点了点头,心底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

杜太医又道:“此类恶阻,或因脾胃虚弱,或因肝气上逆,主子身子底子好,想来只是一时之症,饮食上不必拘泥,主子想吃什么、爱吃什么,便捡着那能吃得下的去吃,不必勉强用那些觉得反胃的吃食,若吐得厉害了,少食多餐便可。”

众人听太医这么一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沈雁水让全福送了太医出去后,自己靠在软榻上,摸了摸肚子。

方才才吃两口就吐了,如今肚子空荡荡的,饥肠辘辘。

可一想起桌上那些吃食,竟半点胃口都没有,甚至隐隐还有些犯恶心。

她不由皱起了眉。

林公公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子,您如今想吃什么?酸的?辣的?奴才这就去给您做。”

沈雁水犹豫了一瞬,想了想,道:“做些酸的、辣的、口味清淡些的,再有些酸甜味的也行,多做一些试试。”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孕吐到底有多严重,是只能

吃特定的东西,还是什么都吃不下。

林公公应了一声,三人连忙下去准备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一道道菜便接连端了上来。

酸菜白肉锅子,用的是入冬后腌好的酸菜,配上五花三层的新鲜猪肉,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酸香味扑鼻。

辣炒鸭信,糖醋鲤鱼,醋溜白菜,一道酸辣汤,一道桂花糖藕,

还有另外几样清淡的菜色

沈雁水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酸菜白肉。

才嚼了两口,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她连忙捂住嘴,偏过头去,抱着春平递过来的铜盆又开始吐

最后一桌子菜,就没有一样能吃下肚的东西。

整整一天,沈雁水几乎没能吃下什么东西

崔彧今日在京兆府忙了一整天。

出了衙门,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上了马车,往东宫方向行去。

马车刚在东宫门口停下,他掀开车帘下了车,便见汪春脚步匆匆地从里头迎了出来。

崔彧看见他的神色,眉头倏地一跳,声音沉了下来:“出何事了?”

汪春连忙躬身,压低了声音:“回殿下,今日一早,良媛主子身子不适,传了太医”

崔彧听完他的话,眉眼一沉,大步流星地便往莲心苑方向去了。

郑元德在后面颠着一身肉连忙小跑着跟上,就是殿下这步子未免也太快了些!

莲心苑。

沈雁水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床鹅黄色的毯子,窗户开了一条缝,透进些微凉的风。

冬日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冷,却让她胸口那股隐隐的恶心感稍微好受了一些。

她靠在引枕上,手轻轻搭在胃部,只觉得空荡荡的,饿得发慌。

可偏偏,她现在什么都不能想,一想吃的,胃里就开始翻涌,那股反胃的劲儿就又上来了。

正蔫蔫地靠着,林公公端着一碟子东西从外头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意:“主子,这是奴才新琢磨的,您尝尝?”

沈雁水低头一看,是一碟子桂花糖蒸酥酪,还有一份奶油小蛋糕,上头撒了些碾碎的花生杏仁碎。

她拿起银勺,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酥酪入口即化,奶香味和桂花香混在一起,甜而不腻。

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那股熟悉的反胃感又涌了上来——

“呕——”

她连忙偏过头,春平眼疾手快地捧了铜盆过来,沈雁水抱着痰盂又开始吐。

这回吐得比之前更厉害,胃里什么都没有,却还是一阵一阵地干呕,直吐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整个人伏在盆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旁的冬意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带着哭腔道:“主子什么都吃不下,这如何是好?长此以往,还不饿坏了身子?”

王嬷嬷也拧紧了眉,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

“给太子殿下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王嬷嬷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她连忙理了理衣裳,快步走到门口,刚掀开帘子,就见太子殿下已经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郑元德在后面小跑着都快跟不上了。

王嬷嬷连忙福身请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崔彧已经一把掀开帘子,绕过屏风,大步走进了内室。

内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沈雁水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个痰盂,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蔫巴巴的,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崔彧的心猛地一跳,“阿雁?”他几步走到软榻边,弯下腰,扶着阿雁的肩,眉头拧得死紧。

屋里的众人连忙请安,春平更是迅速的就将痰盂给挪远了些,免得熏着太子殿下。

王嬷嬷连忙跟上来,垂着眼,恭敬地道:“殿下,主子身子有些不爽利,不如殿下先移步正厅稍坐片刻,待主子收拾妥当了再”

妇人孕吐的时候,都会自觉避着夫君的。

毕竟,孕吐的模样实在称不上好看。

更有些人孕期脸色蜡黄,再添上涕泪横流,抱着盆呕吐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平日里的体面?

若是被夫君瞧见了,心里生了嫌弃,那便得不偿失了。

可崔彧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眉眼沉沉,心疼的厉害。

沈雁水只觉得胃里空得发慌,嗓子眼烧得疼,整个人虚脱了一般。

她喘了口气,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了太子殿下的脸,不知怎的,心里那股委屈突然就涌了上来。

本就泛红的眼眶顿时更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撇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声音软得不像话:“殿下我好饿。”

崔彧喉间猛地一紧。

沈雁水吸了吸鼻子,又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都怪殿下。”

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可凭什么当父亲的爽一把就行,当母亲的却要怀胎十月,受这么多罪?

此前腰酸、腿抽筋,她都忍了,觉得还好。

可饿着肚子这件事,她是真的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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