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1章  鱼自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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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雁。”

沈雁水一怔, 声音格外轻柔,“殿下这是…怎么了?”

心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太子不是去参加晚宴去了么?这是晚宴上出事了?

晚宴刚散不久,消息还没能传开。

沈雁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能感觉到太子此刻的情绪她没有多问, 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

崔彧紧紧拥着她, 没有说话,半晌,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沈雁水抬眸看他,便见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去的情绪。

崔彧垂眸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瞬,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无事,只是方才有些想阿雁了。”

沈雁水看着他,太子素来性情稳重, 能让他露出这般神色,定然不是什么小事,再者再稳重的人, 心里也会有难受的时候。

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往软榻那边走。

崔彧便由着她牵, 一言不发地跟着。

到了软榻边,她拉着他坐下,然后自己侧过身,坐到了他的腿上。

崔彧下意识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掌心贴在她开始显怀的小腹上。

沈雁水揽住他的脖子,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殿下若是心里难受了,不妨与我说一说?说出来,心里总会好受一些。”

崔彧看着她,嘴唇紧抿,一时没有说话。

沈雁水安静地看着他,声音软软的继续道:“我看着殿下难受不高兴,心里也担忧,还容易胡思乱想瞎猜测,殿下不如与我说说,可好?”

人在心里难受的时候,自己憋着,只会越憋越难受,若有个交心的朋友能说说话,心里那股难受的劲其实多少会散去一些。

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平康帝对他又是那样显而易见的忌惮,可想而知平日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只是以往太子瞧着将所有的情绪都自我消化了,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这般神色。

今日晚宴应才散场,除了平康帝,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让太子露出这样的神色。

毕竟再怎么样,那也是太子的父亲。

她曾听闻,太子年幼的时候,平康帝其实也很疼他,甚至经常出宫去奉国公府看望他。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一切都变了

历朝历代,皇帝与太子的关系大多如此,儿子年幼时,父亲自然是慈爱的,儿子长大了,皇帝年老衰弱,便开始猜疑忌惮年轻的儿子

而太子对平康帝大约还是有感情的。

有感情,才会失望,难受。

她将太子的脑袋轻轻揽进自己怀里,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崔彧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靠在她胸前。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果香味,清甜而温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抚平他心头那些翻涌的情绪。

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挺直了背脊,声音低低地响起来,语气平静,“今日晚宴,北戎大王子当众邀我比武。”

沈雁水的手微微一顿。

“我应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父皇拦下了”他平铺直述的将今日晚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待她听完,眉头已经拧了起来,心里更像是有团火猛地窜了上来。

越想越气,心里一连骂了好几声,这老登!脑子有毛病?磕丹药把脑子磕傻了吧?

有太子殿下这样优秀出色且孝顺的儿子,他不骄傲自豪就算了,还如此忌惮打压,当着外人的面给自己的儿子难堪,这是做父亲该干的事?

人老昏庸至此,简直不可理喻!

沈雁水气得胸腔起伏,呼吸都重了几分。

崔彧感觉到了她呼吸的变化,便看见她眉头拧得死紧,一双素来笑意盈盈的眼睛里满了怒气

看着她这副为他生气,气鼓鼓的模样,心里的那些压着的情绪突然就散了些许。

“阿雁。”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沈雁水瞧着他有些心疼了,“殿下?”

“我如今已经好许多了。”崔彧声音低沉,看着她认真道,“阿雁也不必因此生气。”

他顿了顿,神色淡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些冷意:“习惯了。”

沈雁水看着他轻轻的说,“习惯,不代表殿下心里就不会难受。”

崔彧微怔了瞬。

沈雁水却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替太子不值,忍不住开口压低的声音道:“我瞧着他是老糊涂了!”

听着她的话,崔彧思绪陡然抽了回来,眉心猛跳了跳,下意识扫了周围一眼,见只有他们二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沈雁水义愤填膺低低的道:“殿下的优秀,有眼睛的人都看着呢,就他眼睛瞎了不成”

“阿雁。

”崔彧终于出声打断了她,声音有些无奈,甚至觉得有些头疼了起来。

方才那些压在心头的阴霾,被她的几句话搅得七零八落,他甚至都有些顾不上心里难受了。

“你这张嘴,”崔彧看着她,神色无奈,“可要管着一些,出去可别乱说,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被旁人听到”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像这种目无君父、大不敬的话,他是真怕阿雁这胆子哪天一不小心在外面给说漏了嘴。

沈雁水:“”

她气哼哼的道:“我又不傻,自然不会在外面乱说,只和殿下私底下偷偷说而已。”

崔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终于浮上了一丝笑意,声音低沉温柔,“是,阿雁素来都最是聪慧的。”

他说着,目光缓缓垂下,落在了她已经开始显怀,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寝衣轻薄,贴着身体的轮廓,能看出腹部那一点弧度,他伸手轻轻覆了上去,掌心贴在那里,能感觉到比从前软软的小肚子稍稍硬了些许

他的眼眸微垂着,漆黑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幽暗的深不见底。

他以为他已经做得足够让父皇放心了。

小舅舅自北境回来之后便交了兵权,姿态放得极低。

这些日子,父皇对他的态度确实好转了许多,他以为,他与父皇之间的关系终于缓和了些。

可今日这一出,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他才知道,那种“缓和”都只是他自以为是。

想着史书上那些被猜忌的太子的下场他眸光越发幽暗难测。

他的目光落在阿雁的肚子上,眼底的冷意终于缓缓收敛了几分。

他如今有了阿雁,还有他们两个还未出世孩子。

他绝不允许阿雁和孩子们受他的牵连,落到史书中记载的那些境地

那个位置,他从前就没有想过放手,既然站在了太子的这个位置上,他必定要走到底。

而如今——

不过是让他更快的认清了他这个太子在父皇心里的地位。

有些事情该准备起来了。

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能力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而非被动等待父皇的仁慈。

崔彧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

夜渐渐深了。

行宫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四周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远处山间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两人躺在床榻上,崔彧侧过身,习惯性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只是,他以为今晚会有些难以入睡。

可不知怎么,躺下没有多久,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果香味,温温软软地包裹过来,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不知何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沈雁水见她睡着了,仔细看了看他的面容。

烛火已经灭了,只有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模模糊糊地映出他的轮廓。

轻轻抬手,指尖沿着他的眉骨缓缓划过,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捏了捏他软软的耳垂,最后才收回了手。

“殿下好好睡一觉”她轻声说着,便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她也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

天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崔彧还未睁开眼时,便下意识想抱阿雁,却没曾想搂了个空

他睁开眼,见枕头上的褶皱还在,触手微凉,身侧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他微微一愣,坐起身来,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确实不见阿雁的身影。

这倒是从未有过的事。

以前阿雁是个贪睡的性子,还未有身孕之前就爱睡觉,有了身孕之后就更爱睡了。

每日早晨他起身的时候,她多半还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有时候他穿戴整齐了,回头看她,她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连姿势都没换过。

每日醒来阿雁都在他怀里,今日倒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了。

“郑元德。”

“奴才在。”郑元德连忙便带着人小心翼翼地进来,伺候洗漱。

他一边拧帕子,一边悄悄抬眼打量自家殿下的神色。

本以为今日殿下脸色不会太好,以往但凡陛下那边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殿下总要沉郁好几日,虽面上看不出什么,亦不在人前显露,但周身那股低气压,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却感受得真真切切。

可今日——

郑元德瞧着太子殿下面色平静,比起往日那种冷肃沉郁,不知好了多少。

他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又忍不住在心里对沈良媛生出了十二万分的感激与佩服。

昨日殿下回来时那副模样,他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忍不住心惊肉跳的,很是担忧。

没想到只一个晚上,太子殿下瞧着竟就恢复如常了这可真真是奇了

郑元德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一边伺候太子净面,一边开口道:“殿下可算是醒了,良媛主子今儿早早就起来了,亲手去了小厨房,说要给殿下做早膳呢,这会子应该差不多了。”

崔彧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良媛主子还特意吩咐奴才,说殿下差不多也该醒了。”郑元德笑眯眯地继续道,“没想到殿下还真就这会儿醒了,良媛主子还真是料事如神!”

崔彧放下帕子,拧眉看向他,声音微沉:“你良媛主子还怀着身子,怎么让他去小厨房亲自动手了?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人,都是吃白饭的?”

郑元德被太子殿下陡然沉下的脸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外头传来了良媛主子的天籁之音,简直救他于水火!

“殿下。”

崔彧抬眸,便见阿雁从门外走了进来。

沈雁水今日穿了一件芙蓉色的衫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绢花,面上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像是夏日里的一抹亮色。

她走上前,从一旁小太监手里接过太子的外衣,刚准备亲手给他穿衣,手中的衣服就被他自己接过去穿了起来,她笑了笑,也没有与他争。

笑意盈盈的朝着他道:“王嬷嬷都说这两个孩子格外乖巧,一点也不折腾人,我也是闲来无事,便去小厨房里瞧了瞧,有林公公守忠守义他们帮衬着呢,我最多也就动动嘴,累不着我。”

说着,她伸手给他理了理衣襟。

崔彧垂眸看着她,“让下面伺候的人去忙便可,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去。”

沈雁水听着他的话便笑着点了点头,声音娇娇的道:“知道啦殿下~”说着,目光就落到了他的下巴上,瞧着他下颌处冒出来的胡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指尖触上去,有点扎手。

“扎得很。”她笑了笑,抬眸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殿下,妾身给您修面吧?”她还没给太子刮过胡子呢。

话音落下,室内骤然一静。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心里顿时一紧。

修面不比其他,这是个精细活,要在太子脸上动刀子,若是一不小心给殿下破了相那他们这些伺候的人怕是都得脱一层皮。

不远处候着的春平等人也是心下一跳。

自家主子可从来没动过手给人修面,这万一不小心伤了太子殿下可怎么是好?

春平忍不住悄悄看向郑公公,冬意也看了过去,全福更是拼命使眼色。

郑元德感受到了几道灼热的视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句。

看他有什么用?

他也不敢在这时候上前不让良媛主子动手啊!没瞧见太子殿下已经一副欣然应允的模样了吗?

果然,崔彧看了沈雁水一眼,面容含笑的点了点头,“嗯。”

郑元德默默退后了半步,春平等人也默默低下了头。

沈雁水便兴致勃勃地去拿修面用的刀具。

为了方便她动手,崔彧在椅子上坐下,待沈雁水拿着刀走过来时,见他已经做好,便站在他身前,仰着笑脸,指尖忽的抬起他锋利的下颌,左右端详了一下。

然后,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了一副惊讶又夸张的表情,“呀!”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这是哪家小郎君,怎生得如此俊俏?不如跟我回去做我的压寨夫君如何?”

郑元德瞬间瞪大双眼:“??!!”抬头就看见良媛主子以上犯下呃呸!他啥也没瞧见,这般想着,他瞬间就低下了头,只觉得今日这地板擦的格外的亮堂。

春平等人更是心中被惊的一跳:“?!!!”

崔彧撩了撩眼皮,抬眸瞧着她,眼尾微扬。

沈雁水抬着他的下巴,左右摆弄了一下,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啧啧称奇:“瞧瞧这皮肤白的,这小脸嫩的。”

她凑近了些,笑眯眯地看着他:“郎君怎地不说话?难不成是个小哑巴?若是个小哑巴我就不要了。”

崔彧看着她这副作怪的模样,眉梢微动了动,嘴唇微启,声音平平:“并非哑巴。”

沈雁水见他竟还回应,顿时连忙憋住了笑,一手叉腰,一手还拿着刀子,微微扬着下巴,做出一副山寨女土匪抢良家夫男的派头来,“不是哑巴就好,不过,这可由不得你乐不乐意了。”

她说着好像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不管了,突然“桀桀桀”的笑出了反派经典笑声——

“??”崔彧险些没忍住扶额。

阿雁这笑声从何处学来的,可真是咳,着实可爱的紧。

沈雁水浑然不觉,只觉得自己演技已臻至大成之境,演的十分上头,“既然被姑奶奶瞧上了,郎君这辈子就都是姑奶奶的人了!小的们!快把姑奶奶的压寨夫君带回去!”说着,还不忘一脚踏在一旁的圆凳上,伸手振臂一呼!

“噗嗤!”冬意实在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出来的瞬间

她就后悔了。

死嘴!

竟然敢笑太子殿下和主子,不要命啦!

她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崔彧凤眸扫了一眼周围,屋里伺候的几个宫女太监全都死死低着头,差点把头埋进地里去了。

郑元德站在就十分后悔之前担心良媛主子不小心伤着太子殿下那金贵的脸,没提前退下,这会儿真的忍得很是难受

再就是,太子殿下的“脸面”,好像也没能保住

崔彧收回视线,抬眸看向阿雁。

知道她是想逗他开心。

他心里暖融融的,旋即面上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沈雁水戏精上身,还在演着玩儿呢,就听见太子殿下竟又配合地应了一声,顿时愣了一下。

太子殿下怎么这么乖。

这样的太子殿下,那老登竟然还要打压,简直没天理了!

她心里又骂了平康帝几句,瞧着天色不早了,也不再耽搁,认认真真地给太子修起面来。

一手轻轻抬着他的下颌固定住,一手拿着刀子,动作小心仔细,一点一点地刮过那些冒出来的青茬。

崔彧安静地坐着,微微仰着脸,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半晌。

沈雁水收了刀子,退后一步,端详了一番,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崔彧刚站起身来,就被她拉到铜镜前看了看。

镜中的太子下颌光洁,面庞干净俊美,金质玉相,兰芝玉树形容的便是太子这般的人了吧?

沈雁水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作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崔彧看着镜子里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嘴角终于微弯了弯。

洗漱一番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内室,往正厅走去。

崔彧看着桌上几样从未见过的吃食,脚步微微一顿。

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

有一碟子切成小块的、表面金黄微焦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一盘黑红相间的条状物,切成小段,撒着芝麻和葱花,闻着有股说不出的酱香味。

再过去是一笼屉小烧麦,皮薄得几乎透明,隐隐能看见里面包裹着的馅料颜色,与他往日吃过的烧麦都不太一样。

还有一碗乳白色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奶做的,瞧着像是某种甜羹

他看了片刻,目光落回她脸上。

沈雁水正笑脸盈盈地看着他,“这几日殿下一直忙着,都没时间陪我用早膳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便给殿下准备了几样新鲜的吃食,殿下尝尝看喜不喜欢?”

按着她的想法,她觉得吃到好吃的东西,人的心情自然也会好一点。

所以今日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去了小厨房,和林公公还有守忠守义一起琢磨了半天,才弄出这些她想给太子做的吃食。

昨几个晚上太子和她说今日没什么事,与北戎大王子比试的时间定在了明日,毕竟大皇子还在京城,来往也要花些时间。

她起得早,一早就差人出去打听了,知道去京城传旨的人一早就从行宫这边出发了。

她瞧着那老登这番折腾,约莫是怕太子赢了,到时候威望更甚。

毕竟北戎使臣提出特意和太子殿下比武,肯定不是随口提的。

如今两国暂且止战修好,北戎因战败主动和亲,但也只是暂时和平了,并没有成为大雍的附属藩属国。

等哪日大雍君主不堪,国力衰弱,北戎定然还会再卷土重来。

那如今北戎大王子借此机会来试探大雍下一任储君的能力,甚至探一探平康帝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又或者挑拨离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此瞧着,她觉得北戎的目的,至少已经达成一半了。

想着这些事,她心里就越发不爽,但却未表露出来。

很快压下那些情绪,她笑着走到桌边,指着那碟金黄色的东西,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殿下您看,这是烤牛奶,我让守忠用牛乳加了糖和蛋黄,在锅里搅成糊糊,放凉凝住了,切成块,再刷上蛋液再烤,外头烤得焦焦的,里头还是嫩嫩的。”

崔彧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碟烤牛奶切成了整齐的小方块,表面一层金黄色的焦皮,瞧着倒是颇诱人。

沈雁水笑着又指向旁边那盘黑红相间的东西:“这是烤冷面,用荞麦面摊成薄饼,在铁板上煎熟了,再磕个鸡蛋上去,刷上酱料,撒上葱花,卷起来切成小段,都是一些民间小吃,想着殿下应该没吃过,便让林公公试着做了做。”

说着又指向那烧麦,“这是奶茶烧麦,馅料里掺了奶茶煮过的糯米,还有羊肉丁,味道有些特别。”

“还有这个,清补凉。”沈雁水端起那碗乳白色的甜羹,笑眯眯地说,“用椰奶炖的,加了绿豆、红豆、莲子、桂圆、脆脆的红枣片,还有银耳,夏日里

吃着最是清爽。”

椰子是琼州那边送来的贡品,数量不少,太子殿下想来每年都能吃上,倒是不算新鲜,这个纯粹是她自己也突然想喝了,才想起来的。

说完,她又看向旁边那些平日里常吃的早膳,笑着说:“也不知道这些吃食合不合殿下口味,便把平日里殿下爱吃的也准备了一些,殿下快尝尝。”

崔彧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吃食,目光缓缓移向她。

沈雁水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地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崔彧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包裹住,“辛苦阿雁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克制的微哑。

沈雁水忽的嗔了他一眼,“殿下快别瞧妾身了~”她故作娇羞地别过脸去,又转回来瞅了他一眼,“妾身就算是长得再好看,也不能给殿下当饭吃呀!”

“”见她这般逗乐模样,崔彧不禁笑了笑。

他松开她的手,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先夹了一块烤牛奶。

金黄的表皮微微焦脆,筷子夹上去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硬壳,里头却是软嫩的。

他咬了一口,外皮焦香,带着淡淡的甜,内里绵软细腻,牛乳的香气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

他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烤冷面。

荞麦面饼煎得微微焦脆,裹着蛋香和酱料的咸甜,口感软韧有嚼劲,芝麻和葱花的香气混在一起。

“不错。”他笑着说。

沈雁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自己也动手吃了起来,又指了指奶茶烧麦:“殿下尝尝这个。”

崔彧夹起一个烧麦,皮薄得能看见里面馅料的颜色,他咬了一口,奶茶煮过的糯米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茶香,混着羊肉丁的咸鲜,味道确实很特别。

他咀嚼的动作倏地微顿了一瞬。

片刻后,咽了下去,依旧点了点头,“嗯,挺好。”虽然不太喜欢,但这都是阿雁难得起了个大早特意给他做的,他不想拂了阿雁的心意。

沈雁水一口一个烤牛奶,瞅了一眼他的表情,就伸出了筷子,将他碗里那个吃了一半的奶茶烧麦夹走了。

“殿下可是不太习惯这个口味?”她笑眯眯地说,将那一半烧麦送进了自己嘴里,“那殿下就别吃了,给我吃吧,别浪费了。”她觉得还挺好吃的。

崔彧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她已经两口吃完了。

他自小锦衣玉食的被人伺候着,但就是母后也不曾吃过他剩下的吃食

崔彧眸色定定的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瞬,忽的,他就觉得昨夜的自己实在有些矫情。

父皇对他态度多变,时而和颜悦色,时而冷落打压,他不是早就知晓,也早已经习惯了么。

他明明已经能在所有人面前都能面不改色,掩饰得极好,昨日却偏偏没忍住,在阿雁面前泄露了几分,让她为他担忧。

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看着眼前的各种新鲜的小吃食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灌进了他心底,填得满满当当。

他凝视着她,目光专注。

沈雁水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殿下,我脸上沾了东西?”

崔彧面色自然“嗯”了一声,旋即伸手用拇指抹过她嘴角脸颊的位置,“好了。”说着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吃些蔬菜。”阿雁倒是挺喜欢吃鲜果,倒是吃菜对肉,时蔬吃的少。

但太医和王嬷嬷都说过,要荤素搭配着吃才对身体才更好。

沈雁水不疑有他,一双桃花眼顿时朝他笑成了一对月牙,“谢殿下~殿下快吃。”

“嗯。”崔彧唇角微勾了勾,声音低沉温柔,“很好吃。”

沈雁水闻言,愈发高兴起来,给他夹了一筷子烤牛奶,又盛了一碗清补凉放在他手边。

“那殿下多吃些。”

崔彧应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清补凉。

椰奶的清甜混着其他银耳莲子和又香又脆的枣片,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清爽宜人的很。

晨光从殿外里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两人周身都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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