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不眠之夜 现在还没醒 流云南
“有劳。”申知府心满意足,飞来医馆的承诺总能实现。
钱掌柜听到录音笔里的人声吓了一大跳,这,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又一次时间到,每人啜饮,只觉得清凉爽口,驱散困意。
不止官员三人,就连伙计们都觉得,盛夏时节,这些果茶一定大卖,到时海丰楼的生意也会更好。
……
与此同时,二楼和三楼各厢房内,高官们正抓耳挠腮地草拟圣旨,一想到方才的视频通话,冷汗再次浸湿内裳,凉意渗进四肢时时颤栗。
丰元帝性情暴躁,自负多疑,动辙迁怒。
高官们的日常就是想方设法地连哄带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以身直谏那是想“名留青史”言官们才做的事,他们只想保住自己和子孙后代的权势和荣华富贵。
所以,东窗事发在即,他们共同谋划了骗局,沿途设了不少暗坑,不曾想丰元帝的多疑到了如此地步,硬是一坑没踩。
幸好,他们紧急布置了“出海船”,终于让丰元帝一脚踩进海里。
只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丰元帝和锦衣卫们竟然没死,被飞来医馆救了。
所以,当魏璋打开手机,开始丰元帝的视频通话,他们的恐惧瞬间达到顶峰。
这次丰元帝身受重伤在飞来医馆治疗,因为伤势严重连说话气息都弱了,但凌利的眼神半点没变。
尤其是听到丰元帝气息微弱却出奇愤怒地质问:
“尔等颁完圣旨,送完赏赐,因何滞留刺桐城?”
只有太仆寺卿袁光远强作镇定给出理由,并再三保证他们留在这里是希望能见到“微服丰元帝”,一起领略刺桐城风土民情。
高官们躬身听丰元帝训话,连头都不敢抬,一颗心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儿,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幸好丰元帝伤得很重,嘱咐完草拟圣旨的内容、给出期限后就停了视频通话。
高官们仿佛死里逃生,四散回各自的客房,威风也忘了摆,甚至连丰元帝的样貌都没敢瞧上一眼。
做贼心虚大抵如此。
回到客房以后,高官们各怀心事,开始复盘。
设计丰元帝死于海上,偏偏他没死成,还被飞来医馆救了,那里医术精湛堪比鬼神,肯定能让他死里逃生,意味着计划失败。
若是其他任何医馆,高官们必定不择手段平了医馆,偏对飞来医馆束手无策,甚至连魏通事都不敢有半点不敬。
因为他们见识过飞来医馆的手段,也知道外面还有镇海卫军士们包围,倘若明日辰时没能交出让丰元帝满意的圣旨内容,根本没法顺利离开。
更何况,以丰元帝暴烈性情,到时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被镇海卫军士们用火铳轰成蜂窝。
不想还好,一想,各个坐在桌案前,写了一份又一份。
想到丰元帝此前对“从龙功臣”的处罚,每位高官都忍不住打寒颤,快写快写……
很快,就有随从悄悄来报,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三人,与魏通事钱掌柜一起,烹茶冰镇、研究新茶品,不亦乐乎。
高官们平日在海丰楼里,将刺桐城的方方面面都打听了不少,立刻想到,申知府也是飞来医馆救回来的。
这样说来,申知府可能已经见过丰元帝,不想还好,一想可不得了。
没多久,高官们聚集到袁光远的客房里,但想到围在外面的军士们,以及坐在大堂的魏通事,又不禁气馁。
想灭飞来医馆是痴人说梦,想杀楼下三人也束手无策。
袁光远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别想这些虚的,赶紧回去写草稿,明日经陛下认可,才能安然离开刺桐城。”
仿佛天降冷水,把高官们浇了个透心凉,平日草拟文书都有属下代笔,自己只需要点头或摇头,现在……
各自回客房后,又一阵苦思冥想,努力回忆以前的草拟是什么样儿?
煎熬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高官们纷纷打起退堂鼓,又或者想另外琢磨什么法子。
出去打探的侍从回来禀报,随行护卫、车马甚至马夫,都已经被军士们牢牢看住,没他们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离开,违令者先斩后奏。
高官们一直挺直的脊骨像被突然抽走,冷汗又一次浸透了刚换的内裳,不得不打起全部精神拼一下。
烛火不亮了,立刻有随从剪灯芯;茶水喝完,立刻有人续上。
不论是谁的随从,都免不了提心吊胆,概莫能外。
终于,天刚蒙蒙亮,高官们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仿佛一夜老了五岁,捧着各自的草稿,摆到魏璋面前,手指都微微发颤。
魏璋手机通话结束后,才客气又遗憾地告知:
“陛下昨晚疼痛难当,吃了止疼药剂,现在还没醒。”
“等陛下醒来,洗漱完毕进过早食后,才能开晨会。还请耐心等待。”
哪个臣子敢催丰元帝开早会?
高官们纷纷表示,等,一定等。
钱掌柜赶紧迎上前去:“各位大人,早食已经备下,不如先去洗漱,边吃边等?”
高官们尤其是袁光远老狐狸,虽然熬了整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如果是平日肯定赶紧洗漱垫巴一下。
可现在,刺桐城官员们,魏通事也在,作为挂念陛下的高官们,必须等陛下先吃,开完早会再去吃早食。
等,眼巴巴地干等。
魏璋见状就发文字消息通知抢救大厅,随后看向申知府:
“知府大人,我记得您之前提过,今日似乎要升堂?”
申知府立刻起身:“可是,陛下早会……”
魏璋亮出手机:“陛下昨日交待,只需这几位大人。”
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三人立刻向高官们告退,拿过后厨准备的早食,匆匆离开。
魏璋又亮出手机:“我不是大鄣人,就不与各位大人一起等了。”
于是,魏璋被伙计带去洗漱。
大堂八仙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早食,有糯米为皮、豆沙为馅的糕点,有炸物,有线面……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大堂的每个角落。
魏璋回来一看很是惊喜:
“有劳钱掌柜。”
钱掌柜赶紧拱手表示不敢当。
魏璋用小勺舀了线面放进嘴里,一脸享受,又问:“各位大人,你们真的不一起么?”
袁光远正色:“多谢魏通事美意,我们就这样等着。”
于是,高官们望着魏璋吃了这个尝了那个,每一种都看起来格外美味,而自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瞬间被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吞噬。
忍耐,是正人君子,也是高官们的必修课;忙碌整晚还要看人吃早饭……真的难以忍受。
就在高官们饿得摇摇欲坠时,魏璋已经吃饱喝足,命人撤了早食。
高官们刻意不看早食,但眼神悄悄跟随。
没多久,魏璋的手机有视频通话提醒,立刻提醒:
“各位大人,早会开始了。”
高官们立刻站直,一阵头晕眼花,连手机都看得不太分明。
手机视频里面,受病痛折磨的“丰元帝”心情更差,眼神里也充满不耐烦。
高官们整齐行礼,问安,先后呈上各自的草稿。
“丰元帝”微眯双眼,与此前在国都城上朝时完全相同的多疑与苛刻,声音低哑地问:
“袁寺卿,这是你写的?”
袁光远立刻上前:“回陛下,是。”
“写的什么东西?撕了重写,若是写不出来,换人!”
“陛下息怒,老臣这就去写。”袁光远赶紧按丰元帝的要求撕成碎屑,颠颠告退,匆匆回客房。
事实就是,袁光远只是被当面驳诉,后面的高官们不仅挨骂要重写,还被罚了。
袁光远果然是陛下器重的老臣,不满意也只是斥责两句。
一稿接一稿,改来又改去。
海丰楼的伙计们都交接班了,高官们还在努力写写写……
魏璋微微眯起眼睛,看到手机的聊天群弹出一条消息:“锦衣卫指挥使盛飞翼说,这是陛下早会的日常。”
真是辛苦埋了两个水囊的瑞和帝了,哑着嗓子还要继续骂人。
和魏璋一起憋笑的还有抢救大厅医护,以及瑞和帝的三名旧臣,自家陛下温和惯了,一对上手机就要“丰元帝”上身,实在辛苦。
一场早会结事,瑞和帝也累了,忍不住吐槽,他日日这样嗓子不疼么?
盛飞翼起初应下是为了自己和锦衣卫活命,几日相处下来,觉得春风化雨的“瑞和帝”可太讲道理了。
谁不想有情绪稳定、睿智果敢又讲道理的上司?
于是,盛飞翼描述“丰元帝”日常更加详细,如果瑞和帝做不到,他还能亲自示范,保证不被老奸巨滑的群臣识破。
改改改……高官们晕头转向。
变着法子训斥……高官们颜面尽失,再三忍耐,恨不得以头触地。
终于,正午时分,丰元帝勉为其难地同意:“暂且如此。”
高官们赶紧谢陛下首肯,头晕眼花地回客房躺平,许久才有力气起来更衣洗漱,直接吃午食。
等他们再次下楼,八仙桌上放着盖了玉玺章的圣旨,魏璋坐在桌旁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
很快,魏璋拿出手机播放“丰元帝”的语音:
“立刻起程回国都城,不得延误。”
“倘若刺桐城一个月内未收到旨意,就算尔等渎职。”
不仅如此,魏璋还拿出好几个挂绳,给高官们带上,一个椭圆形物体刚好垂在胸前,特别直白地告诉他们:
“此物贵重,会显示你们沿途经过的官道、入住的驿馆,直到国都城。”
“陛下在飞来医馆也能看得清楚。”
高官们的脸色变了又变,立刻小心藏好,赶紧命人把收拾好的箱笼抬下来装车。
海丰楼的马厩里也忙得不可开交,马车一辆又一辆地装满,再鱼贯而出到达官道,护卫们骑马随行。
马车开始在官道上行驶时,高官们紧悬的心才缓缓放下,瘫坐在轿内,有气无力地喘着。
刚喘没多久,又不约而同地坐直,陛下的“千里眼”还在胸前挂着,不能有任何松懈的时候。
苦啊……美差怎么就这样变成苦差?
苦啊……哪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礼部官员,哪些看守库房的杂碎,敢准备这批“以次充好”的赏赐?
等回到国都城,一定要严查!再查!一查到底!
等着瞧!
魏璋站在镇国塔的最高处,望着马车队渐行渐远,拿出手机接听电话:
“他们都走了,挂绳很好用。”
“没电就没电吧,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以次充好的赏赐,回以“真假难辨”的追踪器样机,礼尚往来嘛。
很快,魏璋溜达着离开镇国塔,和漳州镇海卫指挥使告别,目送他们从官道赶往永宁卫,彻查那里的帐目和真实军籍数量。
毕竟,永宁卫指挥使和千户还在医院警务室锁着呢,突然失联,永宁卫一定乱成散沙,再加上军医官们的带领,要查清楚并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