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章  鱼饵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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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芮眼前忽地一黑,膝盖一软,差点晕过去,幸好李特助及时扶住了她。

“我没事。”她神色淡淡地松开李特助的手,转身缓缓走向方才一直靠坐着的长椅,再次坐了下来。

她一点儿事也没有。

还没结束,她还可以继续等待。

等他出来,等他醒来。

没事的没事的……

她蜷了蜷发抖的手,继续等他。

等到时间过了零点,等到天快亮时,手术终于结束了。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

邬芮怔怔地望过去,手指下意识紧攥住座椅的扶手。

这一次,她没有起身,只遥遥地投了视线过去。

心跳乱得厉害。

她忽然变得没那么着急了。

在耳边一次快过一次的心跳声中,她听见医生对李特助说:“手术很成功,但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心脏功能恢复的关键期,如果这三天平稳度过,病人才算真正脱离危险。”

泪水蓦地滑出眼眶。

她缓缓勾了下嘴角,顾不得擦去泪水,只颤巍巍地起身,走过去,想去看他一眼。

好吧。

算你命大,宗柏也。

手术结束后的第五天,宗柏也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高级病房。

也是在同一天,李特助来医院时,带来了一位律师。

“什么意思?”邬芮简略地扫了眼对方递来的那份协议,蹙着眉望向律师。

那是一份宗柏也几天前签署的即时生效的信托协议。

信托的唯一受益人是她,里面的金额非常富余,足够保障她今后八辈子的生活。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因为除此之外,还有一份与信托绑定的承诺书。

接受信托,就意味着她必须答应他的条件,离开这里,不再与他有任何联系。

与此同时,李特助还交给了她一套完整的新身份材料。

她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新名字与出生日期。

信托协议,离开承诺书,空白的新身份。

她想问的是这个。

什么意思呢,宗柏也。

邬芮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地笑了下。

必须是什么意思。

他能不能立刻醒过来,为她解答一下这个“必须”。

为她答疑解惑一下,他是不是在赶她走。

他当她是什么?

死皮赖脸的狗吗?

还需要他用这种白底黑字的承诺撵她?

好啊,行啊。

她早就想走了。

他以为她想待在这里吗。

她本来就打算在他醒来之后,先咒他一遍,再爽快离开的。

她哪里用得着他这样,大费周章地亲自赶人。

律师以为她是对协议中的条款不太明白,正想公事公办地解释,却被李特助拦住了。

李特助看着她,表情有些为难,意思却很明显:“方便的话,我现在陪您回去整理一下行李。”

邬芮愤愤地飞了一记眼刀过去,齿关不受控地颤抖着。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连让她等他醒来再离开都不行吗。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想法,却还是气愤到忍不住迁怒其他人。

回去干嘛,有什么好回去的。

那里的东西没一样是她的,她也没什么好带走的。

她正想这样拒绝,潇洒离开,可转头又想起了什么,最后还是回去了一趟。

没过多久,她便整理出了一箱东西,冷言冷语地递给李特助:“他之后要是能醒得过来,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他,要是醒不过来……那这些东西直接扔了算了。”

“还有,他万一死了,或者瘫痪什么的,记得多登几次新闻,我知道了以后好庆祝。”

李特助接过箱子,没敢接话,只应和着苦笑了几声。

箱子里只有三件物品。

一个迟到了许久的生日礼物,她钩织了好久的海獭玩偶,和两本日记本。

一本是当时宗柏也发高烧时,她误打误撞找到的。

【我恨他。】

【我必须得恨他。】

【我讨厌这个孩子,这个不应该由我孕育的孩子,不应该存在于世的孩子。】

【作为惩罚,我剪碎了他最喜欢的那只海獭玩偶。】

另一本是她昨天整理东西时,无意间翻找到的。

3月27日

【当着他的面剪碎那只玩偶,看着他忍着不哭的样子,我又觉得我好坏,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抱歉小也。】

4月18日

【我把他藏进衣橱里,想这样结束这一切的,可我又后悔了,最后还是向其他人透露了他的行踪。】

6月10日

【小也,小也……】

【他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他在襁褓里的时候,我好像挺爱逗他笑的,不知道是不是记忆出了差错。】

9月25日

【小也,妈妈要走了。】

【妈妈爱你。】

那本日记本厚厚的一本,却只写了几页。

邬芮不知道,昨晚的自己是笃定他在看了几页空白后,就不会继续翻下去的缘故,还是被情绪驱使着的原因,最后竟无所顾忌地夹了张便签进去。

东西都递到李特助怀里了,她才想起来那张便签,同时还有点后悔将第二本日记本交给他了。

她该藏得更深一点的,让他怎么都发现不了。

对,她该拿回来的。

日记本、便签,还有那只玩偶,她都该拿回来的。

她凭什么要给他。

“等下……”话音脱口而出,对方转过身,不解地看着她。

她却忽地顿住。

……算了。

就当是可怜他,反正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

反正他以后也不配再拥有了。

“没事。”她听见自己淡淡的嗓音。

就当是自己大度地施舍给他好了。

算是他挨那两枪的施舍。

或者说,她用这些来交换他的那份信托。

这样,他们就两不相欠了。

反正,就这么交给他,她也没什么损失。

反正,他也不会看懂那张便签的含义。

纸箱被搬动,箱子里的本子也跟着移动了下,书页松动,原本紧紧夹在书脊中的便签,滑到了书页的正中间。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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