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4章  鱼饵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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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猜不出,他这开头,究竟是有话要说、探她口风,还是单纯地找她闲聊、叙旧。

犹豫须臾,她最终也只能这样模棱两可地回答他。

陈亦桉点了点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向窗外洒满阳光的街景:“看到你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只是……”

他放慢语速,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前阵子遇到了玥晞姐,闲聊时,她说伯母状态一直不太好,时常做梦梦见你。”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既然你没事,那你和他们……联系过了吗?”

话落,邬芮不解地抬眸,同样望向他,却没开口。

内心只觉荒谬与讽刺。

……联系?

联系什么呢?

还有什么联系的必要吗?

他们不都已经抛弃她了吗?

现在去联系,是嫌她不够难堪,还是嫌那场葬礼不够明白?

在得知她的死讯后,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为真千金举办了葬礼,顺带着对外宣告她这个替身的死亡。

想到这,她不舒服地拧了拧眉心。

她知道自己被当做替身是一回事,但被这样仪式性地抹去又是另一回事。

那最后一块遮羞布,就这样被他们决绝地扯了下来。

连一丝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给她留下。

或许对他们来说,她这个赝品连被纪念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急不可待。

毕竟,她只是一个急于甩开的包袱,是一个终于可以纠正的错误。

思绪到这,蓦地一滞。

……算了。

早就过去了,她又在这里纠结什么。

陈亦桉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以为她介意的是被当做替身这一件事,沉吟许久,他语气也跟着沉重了些:“其实那阵子,邬家上下都很难熬。”

“十多年前的那件事,确实挺欠妥的,也很伤人心,可……”

说到最后,只剩下一声轻叹。

邬芮面上无波无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依旧没搭腔。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觉得有点可笑,邬家这是让他过来当说客吗?

说服她主动与他们联系?

好莫名其妙。

说这话的陈亦桉也同样如此。

而且,邬家上下都很难熬……

是为她,还是为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呢。

她知道自己这样,钻牛角尖似的一字一句反驳他的话很没劲,可她又实在忍不住,毕竟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的笑话了。

安静几秒后,她最终还是开了口,平静地终结了这个话题:“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

她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个无聊的话题上,继续浪费时间。

“那就好。”陈亦桉扯了扯唇,没再继续劝慰,径自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如果你真的决心与以前的人和事一刀两断,心无芥蒂地与他开启新生活的话,我该祝福你才是,只不过……”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对前面的话做了个补充:“我上次在freya的生日宴上见到了你们。”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轻笑着建议道,“那最好能与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不然糊里糊涂地进入到下一个阶段,总归还是不舒服的,毕竟被蒙在鼓里的感受可一点儿也不好。”

邬芮蹙了蹙眉,不自觉地摸了摸食指上的创可贴。

什么叫糊里糊涂……

她就算反应再慢,也该听出他话里有话。

而且,没领悟错的话,他这话中话指向的还是……宗柏也。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不知是他这番话的作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忽然隐隐有种预感。

有个东西似乎正在破土而出,而它或许正是陈亦桉今天说这番莫名其妙的话的根源。

陈亦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温声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

话音被渐渐靠近的脚步声猝然打断。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邬芮愣了愣,神思瞬间回笼。

她松开紧握着的杯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下,指腹触摸到了掌心。

那里,全是湿冷的汗。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蓝珈迈步走近,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氛围,“嗯?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耳畔的声音掺杂着尖锐的蜂鸣声,闷闷地敲击在耳膜上。

邬芮心里有些乱。

连续吞咽了两次,直到咽下耳边繁杂的声音,她才悄悄呼出一口气,唇边挂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冲蓝珈挥了挥手机:“这次轮到我说抱歉了,临时有个推不了的约,我想先离开ok吗?正好我也不打扰你们了。”

闻言,蓝珈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遗憾地放了行。

坐上车,邬芮看了眼时间。

四点四十八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

可是,心里那团毛躁的线团却迫切地需要确认,需要安抚。

她一点儿也不想等,最好能立刻、马上见到他。

这样想着,长指划开屏幕,点进对话框。

然而,点进之后,指尖却悬停在聊天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心无芥蒂地与他……”

“最好能与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不然糊里糊涂……”

“被蒙在鼓里的感受……”

陈亦桉刚才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

一遍又一遍地按压着她最多疑的那根神经。

是挑拨离间吗?

可他又为什么要那样做?他能得到什么?

但如果是真的,那会是什么秘密呢?

宗柏也还瞒着她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颤了颤,指甲掐进掌心。

创可贴下的伤口猛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邬芮垂眼,看向那截裹住手指的胶布,倏忽想起那只进度只到百分之二十的海獭玩偶,想起那个被钩针扎破指腹的夜晚。

那时,宗柏也盯着她的指尖,拧眉问:“怎么弄的?”

她努努嘴,满不在乎地说:“忘了。”

倒不是真忘了,是她暂时还不能告诉他这背后的原因。

而且,那么小的一个口子,血也早就凝结了,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他却小题大做地拿来医药箱,一边为她处理伤口,一边低嗤了声:“这都能忘?是不是要等血流干了,你才会想起来自己受伤了。”

明明只是破了点皮,伤口或许明天就能愈合了。

明明他讲话还有点阴阳怪气的。

明明曾经车祸住院时,她都没喊过疼。

可那一刻,不知怎么的,她没呛回去,反而鼻尖莫名一酸,险些掉下泪来,甚至还娇气地冲他发起了脾气,夸大其词道:“宗柏也,很痛……你就不能轻点吗?”

都怪他大惊小怪的。

一点小伤口被他形容得像是中了枪伤,快要死了一样。

可也只有他,会在她的事上小题大做。

只有他会将她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当成比任何事都重要的大事。

她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真的,很重要吗?

心脏蓦地紧缩了下,轻微的痛感将她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邬芮蹙着眉,手指轻轻一划,退出了聊天框。

要不……算了。

就像,她方才给陈亦桉的回答那样。

“都过去了。”

真相是什么很重要吗?

就像,十六岁的那个秋夜一样。

没关系的,她最擅长装聋作哑了。

反正这么多年,她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毕竟,她好不容易才敢让自己相信……

相信那一点独属于她的,能让她毫无顾忌涌起铺天盖地的委屈的东西,或许可以勉强称为……被爱。

相信委屈与眼泪的背后,或许并不是可耻的软弱,而是某种被爱的折射。

那是一种不需要她自欺欺人地将其命名为占有欲,利益交换,或者其他称呼的东西。

可心底有个声音,却在这时冒了出来。

「她」轻笑了声,慢悠悠地问:“是吗?你真的……相信吗?”

“我……”

喉间一哽,她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心底再次沉静下来。

踌躇,交织,缠绕,撕扯,纷乱。

好像,无论怎么解都解不开。

半晌,邬芮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没再犹豫,径直驱车回家。

「她」说得对不对,她想不明白。

但她此刻唯一清楚的是,她需要见他,需要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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