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鱼饵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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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完衣服,邬芮的眸光不自觉地落在那盏小鸟夜灯上。

这是游轮停电那次,她向船上的工作人员讨来的小夜灯。

款式普通,用料廉价,做工也十分粗糙,翅膀和脑袋都褪了色,怎么看都与这间有格调的卧室格格不入。

她没想到,宗柏也这样一个事事都极其讲究的人竟会留着它,还漂洋过海地将它带到了这里。

或许有这玩意儿陪着,他能睡得好点?

……应该吧。

反正,她搞不明白一个疯子的想法。

凑近了些看,她才发现小鸟翅膀上,除了褪色外,还有几道细微的修补痕迹。

眉心蓦地一跳。

昨晚混乱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

他们俩昨晚在浴室和床上,颠来倒去地打了好几架。

她记不清那会儿是几点了,也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只记得自己哼哼唧唧地凑上去回吻他的时候,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僵持住了。

戛然而止的落空折磨得她浑身难受,也让她不得不在这种时候开口:“……怎么了?”

“不想动了。”话虽这么说,可他低着眼,故意慢条斯理地摩挲了几下,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想动的意思。

倒是能看出来,他在刻意折磨她。

恶意地吊着她,让她不上不下的。

“不进来,就滚……”一句本该凶狠的话,被他折磨得软了腔调,还染上了一丝哭腔。

邬芮伸出一只手。

求他不如求己……

可手指还没到达目的地就被他握住了,强硬的力道令她动弹不得。

宗柏也嗓音懒散:“急什么?”

她气得不行,完全不想搭理他。

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抓住床头,她想往上躲。

但在这时,他的掌心更快一步地覆上了她的小腹。

于是,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三个字就已经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了,夹杂着起伏的喘息声:“宗柏也……”

下一秒,耳畔传来了他嗤笑声。

邬芮顿时恼羞成怒,抓起床头的东西就往地上砸,吼他:“滚!你滚出去!”

“刚还要我进去,现在又让我出去,到底是进还是出?”宗柏也坐起身,揽着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抱坐在自己身上,仰脸,嵌入,“亲我。”

所以,这灯是她摔的?

回忆来得快,去得也快。

思绪渐渐回笼时,她才注意到那几道修补痕迹的旁边,还有一小点没被清理干净的干涸的血迹。

索菲娅的话与眼前的证据,瞬间被她串联了起来。

宗柏也不仅修补了这个小玩意儿,还因此受了伤。

他那样一个对细节吹毛求疵的人,竟然会耐着性子,亲手修补这只廉价玩意儿,甚至还弄伤了自己。

一个破灯,碎了就碎了,何必费这功夫把它修补好,又不是没有可替代的。

想是这么想的,但她却轻手轻脚地将它放回了原处。

万一她再把它弄破了,他又发疯怎么办。

餐桌上,邬芮吃了几个虾饺后,一抬眸便对上了索菲娅欲言又止的目光:“今天的早餐还合胃口吗?”

其实就算索菲娅不问,邬芮也尝出来了,今天的这份虾饺同样是宗柏也做的。

他这么忙,还每天为她准备早餐,包揽她生活中的各项需求,无非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掌控欲。

虽然她也乐得犯懒,生理上很享受这种不用她操心的日子,但是,她不要。

她才不要配合他。

她也不要满足他的控制欲。

这样想着,邬芮越过对方的问题,径直提了个要求:“索菲娅,你要不跟他说,以后不用特意给我做早餐了。”

顿了顿,她语气更冷了些:“他一个大忙人,那么早准备好早餐,就算保温得再好,等我起来吃,口感也差很多,还不如让厨师现做,而且他做得也不怎么样。”

“他最近这么忙,是因为……”索菲娅犹豫了几秒,想起宗柏也曾提到过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她最终还是决定低声解释,“宗老先生刚去世,silvo既要操办葬礼,还要处理公司那边的事务,所以才……”

邬芮诧异抬眸:“……去世?什么时候的事?”

话落,她倏然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细节。

他眼下的青黑,眉宇间深藏的倦意,低迷的情绪……

“四天前。”索菲娅轻声答道。

那天刚好是她在这座岛上醒来的第二天。

邬芮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至亲离世。

他会……难过吗?

那样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或多或少,总会有点的吧。

又不是真的石头做的。

思绪一顿,她蓦然想起了前天晚上那个疲惫的拥抱。

心底那少得可怜的同理心,在这时隐隐作祟了起来。

她当时是不是应该多问一句比较好。

毕竟她其实看出了他的反常,只是没有深想。

可下一秒,她当即挥散了那点同理心。

……关她屁事。

世界上每天生老病死,忧郁难受的人那么多,管得过来吗她。

而且,她干嘛要同情那个可恶的家伙。

餐后,邬芮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握着索菲娅方才塞给她的手机。

她本以为,宗柏也会一直不让她碰通讯设备的,没想到他竟主动给了她这部手机。

然而,当看到通讯录里唯一一位联系人,并听到索菲娅说“这个手机只能打给silvo”时,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算了,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期望。

邬芮盯着列表里那串唯一的号码,心底猝然冷笑了下。

也是,就算她能联系其他人,又该以什么身份呢?

“邬芮”已经彻底死了。

她也不知道,她是谁,又能成为谁。

心绪混乱得要命。

下一秒,她又想起了,索菲娅刚才在席间那句无意识的担忧。

对方低声对身旁的女佣吩咐道:“等会儿你给silvo的特助拨个电话过去,我又想起来,他离开的时候,左手总在不自觉地蜷握,不知道是不是伤口没处理好。”

伤口,丧父之痛……

不知道怎么回事,索菲娅的声音在她耳畔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人烦躁,清晰得让她又回想起了他最近发生的事。

邬芮蹙着眉闭了闭眼。

她到底,怎么回事啊?!

索菲娅关心自己的雇主不是很正常吗?

可她和宗柏也什么关系都没有,又为什么要在意,为什么要一遍遍地回想那个男人?

宗柏也的伤口有没有处理好,会不会疼,他的情绪是高涨还是低落,又关她什么事。

那双手真出问题了才好,废了最好。

那样,她只会拍手称快。

她这样卑劣地想。

邬芮丢开手机。

好了,就这样,不许再想了。

一切都是他活该。

又不是她逼迫他修补夜灯的,也不是她要让他受伤的。

鬼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么忙的这个时间点,修这个破灯,搞得好像以后补不了一样。

而且一个大男人受点伤而已,又不会就这么死了。

嗯?

……死了?

也对,她正好可以问问他死了没有。

这样想着,邬芮抓回手机,点开通讯录,按下拨号键。

在电话接通,听到那一声熟悉的“喂”时,她喉头一紧,突然语塞住了。

因为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了一幕她从没见过的画面。

是宗柏也在父亲墓碑前低垂着眉眼的样子。

她抿抿唇,静默了下来。

亲人刚去世,她就算对他再厌恶,那么问也太不妥了……

可是,电话已经拨通了,她要是什么都不说也很奇怪啊。

沉默几秒后,邬芮终于冷淡地开口:“索菲娅让我来问问,你那被破灯划伤的手是不是废了,要是废了——”

话音未落,宗柏也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嗯,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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