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鱼饵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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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芮就这么一边挣扎,一边骂骂咧咧地到了停车场。

坐进车里,她那张嘴依然没有消停,只不过已经换了个话题。

“手机还我。”收到他瞥过来的眼神后,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自己的意图,“我再给陈亦桉补一句解释,你讲话这么冷冰冰的,那个语气一看就不像是我会说的。”

宗柏也嗤笑一声,重复她的话,嗓音很冷:“冷冰冰?”

他将手机丢给她:“补个称呼不就亲切了,还用得着解释?”

“什么称呼?”她没细想,也没注意到他那阴阳怪气的语调,顺着他的话,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

宗柏也没应声,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紧扣在指根处的戒指像是一个锁扣,将他所有的脉络与情绪全都牢牢地禁锢住。

只可惜,没能完全锁住。

什么称呼……

亦桉哥亦桉哥的,叫了这么多回。

现在倒是不记得了,还要问他。

邬芮在会话列表中翻了两页,也没找到陈亦桉的聊天框。

手指一顿,不一会儿,她果然在黑名单里看到了他的账号。

“你给他拉黑干什么?”她将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盯着对方被修改掉的备注名,她倏尔沉默下来。

【死人一个】

很难想象,宗柏也会做出这么幼稚又令人无语的行为。

同样夜色下的另一边,陈亦桉不意外地看着聊天页面中的红色感叹号,随即切换到另一个聊天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对方几小时前发来的:【请问您确认好了吗?】

他现在终于可以确认:【嗯,按之前定的时间发。】

回完消息,陈亦桉闭上眼,放空思绪。

或许,邬芮该感谢他的这次利用,就像多年前,她能被老天眷顾,幸运地从五岁的那次溺水事故中活下来,性格还因此变得更讨喜了,这何尝不是一种因祸得福。

那么,这次也同样。

这样想着,从八岁起就一直积压在心头的那片阴云,忽然之间便散开了。

神游的思绪渐渐回到了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那一幕。

邬芮五岁时,和家人一起去欧洲的一座私人小岛上玩,比她大三岁的陈亦桉也跟着一同前往。

女生吵闹着要下水,却没得到父母的允许。

可叛逆的她没有就此放弃,转头趁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自己时,一个人偷溜到了无人的海边。

那个总是习惯性跟在她身后的陈亦桉,这次也不例外地跟着她一起来到了海边。

察觉到背后的身影时,她嫌恶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很冲:“跟屁虫,你又跟着我做什么?我不要你跟着我,滚开!”

优渥的身世让陈亦桉自小就被所有人捧着。

除了邬芮,还从未有人当着他的面,让他受过气,他只在她这里碰过壁。

即便她对他的态度始终这么恶劣,甚至还有人在背后嘲讽他是邬芮的舔狗,他也从没想过要远离她。

可当那个难听的称呼被她说出口时,他脸上友善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他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后,没再上前。

在各种情绪的堆积下,当他听见邬芮的呼救声时,脑海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他想挫一挫她的锐气,等迟一点再去救她,这样他在她心里就会成为一个英雄,她就再也不会对他趾高气扬了。

但是,还没等到他去救她,耳畔的呼救声却蓦然消失了。

他慌张地瞧了瞧平静的海面,消失的身影和突然翻涌的浪花让他瞬间慌了神,顾不得先前的计划,转身慌忙地离开了。

他以为她死了,却没想到她的命居然这么大。

从d市回来后,邬芮有半个月没见到宗柏也了。

那天回到京市时已经凌晨,她困得不行,压根没心思去计较他没送她回家,转而将她带回了他家这件事,只想快点洗一洗,套上睡衣去睡觉。

可宗柏也那时不知道怎么的,扣着她的后颈,时不时地捏捏她的脸颊肉,不仅不让她睡,还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接下去一个月我都不在国内。”

明明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了,但在听到这句话后,邬芮还是第一时间在心里发出了疑问,紧接着又自问自答地解决了自己的困惑。

告诉她干嘛,之前他都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行程。

想来他估计是怕她抵抗不了欲望要找他,结果找不到这种万一吧,这样想的话,倒也合理。

不过宗柏也怕是想多了。

尽管他不能被完全替代,但是她有那么多可以纾解的手段,短短一个月而已,她才不会舍不得他离开。

眼皮翕动着快要闭合,邬芮仍在强撑着意识,随意嗯嗯啊啊了几声,闭着眼,循着记忆摸上他的下巴,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讨好的动作很刻意,说出的话也很敷衍:“一路平安。”

之后他有没有继续说什么,她忘记了,只记得隔天醒来时,家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同时手机里多了条陈亦桉的回复,他没有询问原因,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单字“好”。

在距离这个月家宴还有一周左右的那个晚上,邬芮刚拍完某支广告所需要的夜景素材回到家。

玄关处的感应灯刚亮起,手机铃声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二字让她心尖一颤。

九点多了,梁姝从来没有这么晚联系过她。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顿了半秒,她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呼吸和嗓音都被她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妈妈。”

“筝筝。”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十分轻柔,邬芮却莫名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梁姝此刻的心情似乎算不上好,甚至还有点差。

其实母亲没对她说过重话,面对她时很少有负面情绪,更别说在她面前生气了。

但她就是莫名地从这一声称呼中,感知到了母亲嗓音里压抑着的那一丝低落,像在暗自克制着什么。

不知道梁姝这么晚找她是为了什么,也不清楚对方消极的情绪又是从何而来。

安静了两秒后,邬芮主动开启话题:“怎么了妈妈?我刚拍完一个视频的夜景回到家。”

“筝筝。”梁姝又唤了一遍她的名字,一如既往的轻柔,却让邬芮的心陡然往下沉了沉。

直觉告诉她,妈妈此时的坏心情大概率是因为她。

可是……她最近又没做什么能影响到梁姝心情的事。

还没等她应声,母亲便在耳畔落下了一句质问:“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在和宗柏也交往。”

温和的声调,听不出发怒的征兆。

明明是一个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这句话和以往的试探完全不一样,就像是……梁姝亲眼看见了他们的亲密行为,或者说,收到了她和宗柏也亲密交往的证据。

话音落地的瞬间,邬芮感觉眼前骤然一黑,什么都看不清了。

紧接着,耳畔传来一道尖锐的蜂鸣声,盖过了她无措的呼吸声。

眼皮很轻很缓地眨了两下,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她飞速地动起了脑筋,想找个理由否认:“怎么会呢,我和他……”

可话刚到嘴边,却像被一团灼热的棉花堵住了,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在干涩得发疼。

她又想起母亲刚才的那句质问。

不是“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而是“你们是不是在交往”。

那是一种我已经知道答案的笃定。

梁姝拨来这通电话,或许并不是来试探,亦或是想要她的一个态度。

是知道答案后,直接地逼问她。

那些准备好的狡辩,在这句质问面前突然变得特别无力。

她甚至能想象得出母亲此刻的神情。

或许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深深的失望。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比任何的责骂都更让她恐慌。

邬芮机械地张了张唇,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声音依旧卡在咽喉里,灼热的窒息感火烧火燎地炙烤着她,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赶快否认啊,说你没有!”她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就像以前那样,你不是最擅长的吗?!”

对,她最擅长了,她最擅长说谎,也最擅长“巧言令色”。

可为什么现在的她,找不出一个借口,也说不出任何谎言呢。

“快说啊!”那个声音还在不停地吼叫,“难道你还想再被抛弃一次吗?!”

不要!

她不想。

指甲掐进掌心,用力到指节都泛了白。

尖锐的疼痛让她终于勉强地找回了一点理智。

新鲜的空气进入胸腔,神志也跟着一点点回来了。

她需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冷静一点,只要冷静地否认就好了,和以前一样。

于是,她听见自己再次开口,和往常一样的语调:“我都不认识他呀,怎么会——”

“筝筝,不要对我撒谎。”梁姝第三次唤她的乳名,这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我都看见了,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当初你从拉法下来的时候?还是更早?去年?”

没有怒火,没有指责,只有平铺直叙的确认。

可邬芮的心脏却因这样平淡的询问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用力收紧,连轻微的呼吸都带着疼。

她想狡辩,想说不是这样的,想找借口解释,不管你看到什么都只是误会,可所有的话都在喉间哽咽着。

她只能任由恐慌顺着血液蔓延,从心脏传到四肢百骸。

她彻底失了声,也失去了辩驳的能力。

“妈妈对你很失望。”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她心底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明天上午回家一趟。”

酸涩倏忽涌出眼眶。

她被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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