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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接到邬芮那通电话时,米兰时间将近晚上十点。

宗柏也还未从酒局中脱身。

老头子今晚兴致挺高,与合作方聊了许久,迟迟没有要散场的意思。

宗柏也垂眸盯着来电显示。

国内此时已是凌晨,以往这个时间点她早就睡了。

但他没想太多,走出包厢接听了电话。

电话被接通,回应他的只有凌乱的呼吸声。

邬芮始终没说话。

宗柏也眉心微蹙,忍不住开口提醒。

她的语气装得很平稳随意,可他还是捕捉到了那点哭腔。

很轻,轻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毕竟她从不愿在他面前露出一丁点脆弱。

换作平时,他就算想知道原因,也有的是办法,不会这么直白地问出口。

这问题听起来就很多余。

并且,她也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但那晚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这么晚了还得跟老头子喝酒,让他很不爽,又或许是喝酒喝得燥闷了,反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问出口了。

询问声落地,沉默的一方换成了他。

凌乱的呼吸声和微弱的哭腔。

或许,他找到了答案。

邬芮又做噩梦了。

刚和她上床那会儿,他就发现她睡眠很浅。

只要当晚做得不太激烈,亦或是她没累到极点,那么哪怕是一点轻微的动静,都能让她从睡梦中惊醒。

被吵醒的他也跟着很烦。

后来有一天,他偶然听见助理和别人闲聊:“我女朋友之前给我买了个柑橘味的香薰,助眠效果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试试?”

香薰的助眠效果确实挺好。

虽然一开始他很不习惯那味道,但至少从那以后,邬芮睡得安稳多了,他也不用再被折腾醒。

浅眠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宗柏也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有段时间,她似乎经常做噩梦。

第三次从噩梦中惊醒后,邬芮略带歉意地看向被吵醒的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问他:“你有听见我说什么梦话了吗?”

“没有。”这是实话。

她睡相一直很好,呼吸声轻缓,睡眠中几乎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也从没说过梦话,整夜蜷缩在床的一侧,保持一种睡姿到天亮都是常有的情况。

话落,他看见她松了口气,然后对他说:“这几天我先睡次卧吧。”

不知道没和他同床的那段时间,她是怎么调整的,总之后来两人再睡在一起时,她就再没做过噩梦。

可即便过去做噩梦的次数再多,她也从来没有哭过。

当那三个字的问题脱口而出后,邬芮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那慌张的样子倒在他意料之外。

电话被挂断后,宗柏也点开手机上的某个app。

专属于某人每天的路径图显示,她今天回了一趟邬家。

安装在她手机上的设备有录音备份功能。

于是,今天还没来得及听的录音,在此刻被他调了出来。

简略过了一遍后,他掐断录音,给助理拨去了电话。

“星宸今天有没有提交上来一份会议申请?”

接到电话的时候,助理有些诧异。

他这位顶头上司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居然就为了问那家小娱乐公司是否提交了一份会议申请。

短暂的怔愣后,他还是迅速查了一下,回复道:“有的,关于「zzz」账号内容规划的讨论,暂由camille负责跟进,会议时间还未定,但根据安排,预计在两周以后。”

宗柏也嗯了声:“你通知一下,这个会议安排在明天上午八点,由我负责,和它有冲突的原定行程全都取消。”

助理职业素养再高,也被上司这反常的举动整懵了一瞬。

这种级别的会议,根本用不着宗柏也亲自过问,甚至都惊动不到他那边。

脑海中过了一遍次日的行程,助理迟疑道:“但原定的行程,是与prim的会谈……”

“取消。”宗柏也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别让我重复。”

在对方挂断电话前,助理立刻回复道:“好的,我去安排。”

挂了电话回到包厢,酒局到了散场的时刻。

宗柏也走到宗叙白跟前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却被对方叫住,要求同乘一辆车回去。

他有话要说。

这是宗柏也从老头子的眼神中得出的结论。

他们父子俩单独相处时,向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不管聊什么,最后都只剩争吵。

可垂眸思索了两三秒后,宗柏也最终还是同意了。

毕竟现在还没到与他撕破脸的时候。

黑色库里南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着。

宗叙白看了眼窗外的街景,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只是玩玩,还是认真的?”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连问的是人还是物都没挑明。

可他俩都心知肚明,宗叙白问的是什么。

宗柏也漠然侧眸,依旧不语。

“是玩玩还是动真格都随你。”宗叙白皱眉,强硬地命令道,“但别玩过火,别让她影响你,你也不要给我干出些没脑子的蠢事。”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父子之间温情的关心与提醒。

但宗柏也知道,老头子这么说只是怕他这个儿子脱离了他的控制。

宗叙白向来如此,无论是儿子还是妻子,他都要时刻掌控着。

是生是死,皆是如此。

“玩过火?”宗柏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再过能有你过?”

他扯了扯领带,将袖子上挽,露出一截青筋虬结的小臂,眸光垂落在凸起的青色血管上,嘴角勾得散漫:“我身上流着你的血。”

身上流着那种不堪的血液,他又能好到哪儿去?

他只会更恶劣。

比宗叙白做得更彻底,更极端。

至少不会蠢到在谁的手上落下把柄。

他忽然很想笑。

最恨父亲控制欲的人是他,可不知不觉继承父亲那套强者逻辑和极端偏执欲的人也是他。

指尖掐进手臂上的一条青筋,再次开口,是一句轻飘飘的质问:“你当初是怎么对妈妈的,忘了?”

现在却来要求他。

真是荒诞。

话落,宗叙白侧首,不满地盯向他的眼睛。

下一秒,他猝然冷笑了声。

没错,宗柏也身上流着他的血,遗传了他所有的偏执和掌控欲,同时也最知道如何三言两语地激怒他。

不过,即便再厌恶再憎恨这个儿子,宗叙白也不得不承认,宗柏也很像他。

性格、轮廓,还有那与生俱来的倨傲,都与他如出一辙。

只除了那双眼睛……

宗叙白猛地闭上眼,靠回座椅,不愿再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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