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夕辞雪
第365章
古堡外的天空永远在下雨。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落雨声,洛红花烦躁地扭过头,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西索具体离开了多久,可感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他明明承诺过“很快就回来”,却到现在都没有影子,久得让她以为醒来后看到的男人是幻觉。
——幻觉……
那个假冒西索的东西,也是幻觉吗?
洛红花难受地捂住额头,一遍遍回忆着走出房屋后经历的一切。明晰的记忆变得模糊,她甚至开始怀疑根本不存在另一个西索,一切都是自己悲恸下产生的幻觉……
“噼啪!”
紫红色闪电划破夜空,她哆嗦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抬起脸。在刹那的光亮间,洛红花看到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一道黑影直挺挺地站在门外!
心跳瞬间停滞,她瞳孔微缩,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闪电转瞬即逝,室内归于黑暗,她伸长脖子努力朝外望,然而视野内却一片漆黑。
——是……西索吗?
洛红花吞吞口水,紧紧攥了一下拳。她拖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外挪,在马上要跨出房间时,“砰——”
背后猛地传来一声巨响,狂风卷着冷雨呼啸而入!她慌忙回过身,只见窗扇被吹开,木质窗框一下下地撞着墙壁,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夜风夹着雨点打在身上,洛红花冷得不停颤抖。她走回去关紧窗,扶着桌子定了定神,这才坚定地再度朝外走——
而同一时间,正被她担忧的西索一级一级下着楼梯,“哒”“哒”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回荡。
尽管起居室在2楼,但他实际上对地下室更熟。幼时的他把这里当作秘密基地,经常往各个角落藏东西,每一处都承载着诸多回忆。
假如这幢古堡真与他家有关,他绝对能从地下室中找到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四周漆黑无光,雨点噼噼啪啪地砸在头顶,愈发显得此处空荡幽寂。西索循着记忆摸索向前,他沿着墙壁走到夹角,在铁皮矮柜中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绒布盒。
地下室内没有半点光,他磕磕绊绊地又找出几样旧物,而后带着它们回到楼上。
楼梯侧面有扇窄窗,深灰色夜光倾泻而入。借着阴暗的天光,西索靠在墙边拆开了一个信封,里面保存着1封笔触幼稚的短信,是他幼儿园时的同学,也是唯一来古堡参观过的好友留下的。
西索早已忘了对方的相貌,只记得那个可怜的男孩罹患癌症,相识后不到半年就去世了。他展开信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句告别:
“亲爱的西索,感谢你陪我渡过最后的时光。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从没有人对我比你更好,我真不想与你分开。
可惜我得了绝症,很快就会死。但我舍不得,我舍不得老师,舍不得同学,尤其舍不得你——假如灵魂真的存在,我将一直跟随着你。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我会永远注视着你。”
信件末尾画着一颗眼珠,黑漆漆的瞳仁直直与他对视。或许是心理作用,西索下意识回过头,刚刚有一瞬间,他真的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隐约的不安萦绕在心头,他将信件放到一边,又翻开了一本相册。有段时间他喜欢拍照,随身带着小相机,还特地制作了这个相簿。照片不多,只有十几张,基本全是古堡外景和静物。西索颇为怀念地看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全家福映入眼帘。
他是独生子,家庭结构简单,除了父母外还有一个祖母,不过祖母在大火前夕去世了。西索盯着这张陌生的照片,突然狐疑地皱起眉——
他们一家4口全在拍照,那么拍摄者是谁?
从拍摄的角度判断,拍照的肯定是个成年人,难道是管家?园丁?路过的女仆?
——可这本相册只存放他的作品,理应不会夹杂别人的……
西索疑惑地拧紧眉,思索无果后不得不把它放到一旁,转而捧起最后的绒布盒。
这是他的“百宝箱”,每年换一个,但最后全被大火烧毁了。他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只找到1个绒布盒,假如这幢古堡真是从时间的长河中截取的投影,完全能够以此推算出年份……
西索思绪飘飞,漫不经心地打开绒布盒,拿出了几张破碎的纸,此外盒子里还铺着一层石头。
时隔多年,他早不记得当时在绒布盒里藏过什么,此刻望着面前的碎纸片,只觉得分外陌生。
形状不规则的纸片被涂成了不同颜色,上面零星写着几句话,西索边读边回忆,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我什么也感受不到。”
“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异能真的存在吗?”
“父亲好可怕。”
“父亲一直念叨‘返祖’……如果我能成功,一切是不是会好起来?”
“父亲好像在策划什么大事,我很害怕……”
西索惊疑地读着这些句子,仿佛在窥探另一个人的童年。在他的记忆中,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父亲是知名艺术家,母亲是歌唱界的新星,两个人相识于一场酒会,婚后双双以家庭为重,偶尔会一起表演,古堡内经常飘荡着悠扬的歌声。
虽然自小了解罗贝尔家族的历史,可他的亲属全是普通人,从没有谁觉醒奇异的能力,更别提去追逐……他怎么会写下这些东西?
而且——他怎么可能害怕父亲?
父亲只是一个富贵闲人,梦想是环游世界,他能策划什么大事?音乐会和画展吗?
西索的心中疑窦丛生,他沉思片刻,决定去2楼父母的卧室看看。
似乎是受环境影响,幼时的记忆渐渐回笼,他熟门熟路地来到2楼,即便周围没有光,走得依旧非常稳。
母亲五感灵敏又喜静,因此父母的主卧室在长廊尽头。西索在门外做好心理准备,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只见房间内窗帘半掩,夜光漏入落地窗,被褥整齐地叠放着,宛如无人的样板间。
他逐一检查木柜和抽屉,如预料般地毫无发现。不抱期望地打开床头柜,西索正打算转身离开,一本黑色笔记却出现在眼前。
它安静地躺在柜子里,黑色封皮微微发皱,显然经常被人翻阅。
西索一愣,拿出笔记走到窗边,胸口莫名发沉。他下意识攥紧本子,几秒钟后抬手翻开——
“aether”。
扉页上写着这个单词,“以太”。
“以太”的概念最早由亚里士多德提出,在哲学意义上,它是物质世界中除了水、火、气、土外的第5种元素。在希腊传说里,暗神伊利波斯和夜神尼卡丝生出了宙斯神埃忒尔,而埃忒尔的名字正是“aether”。
心脏激烈地撞击胸腔,“怦怦”“怦怦”的闷响充斥耳畔,仿佛有人扛着重锤在一下下猛敲,脑海深处紧闭的大门终于出现裂痕。
太阳穴猝然一阵刺痛,西索身形微晃,一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他难受地靠在窗边,单手捂住额角,抖着手翻到下一页——
“卓越的人追求卓越的能力。历史由天才书写,平庸者只能化为尘埃。”
——是父亲的笔迹。
“啪嗒”!
笔记失手滑落,恐惧、惊惶、孤独、愤怒、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上涌,掩藏秘密的迷雾终于消散,封存于时光底部的真相浮出,西索痛苦地抓住头发,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他想起来了,总算想起来了……
来不及继续往下看,他冲出房间直奔阁楼,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门,熟悉的木箱立即出现在眼前。
阁楼不大,约有四十平,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个绘满暗红色符咒的木箱静立在正中。
夜光从天窗洒落,刚好落在木箱上,西索怔怔地站在门口,无数灰暗的回忆呼啸着卷来——
“鬼魂是一种巨大的能量,如果能掌控,人类必定会完成进化,成为更高级的物种。”
“据说我们的先祖拥有异能,可惜随着传承,血脉逐渐稀薄,除非发生‘返祖’,否则无法激发血脉中隐藏的力量。”
“近亲结合也许能发生奇迹,哈哈,西索,我和妈妈再给你生个妹妹怎么样?既是妹妹,也是妻子,你们是最亲密的人……”
“呕——”
西索捂住嘴,忽然弯下腰干呕起来。他一步步走向木箱,双眼明亮,面孔却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
是的,他的父母的确是普通人,却一直在追求不属于自己的能力。为了拥有传说中先祖的异能,他们杀死长女,不知通过什么方法将她的鬼魂封印在木箱里,企图吸收这种能量,成为所谓的“卓越的人”……
——他怎么会忘记这种事?
他居然能忘记这种事?!
西索按住木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发动能力[破坏]打开箱子,木屑“哗啦啦”地散落,扬起一阵发霉的灰尘。
——被封印在里面的鬼魂呢?
她也随着大火离开了吗?
他在夜光下环目四顾,没有焦距的视线划过虚空,片刻后疲倦地跪坐到地上,把脸埋入了手掌中。
雨一直在下,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上天窗,如同火焰在“噼噼啪啪”地燃烧。温度逐渐上升,焦臭味似有若无地飘来,西索慢慢抬起头,发现周围叠满了焦黑的尸体,黑暗不知何时被火光刺破,不祥的猩红色迅速蔓延,刹那间布满了整个视野。
地面的温度烫得灼人,他循着感觉抬起头,几乎和倒立在上方的女鬼脸贴着脸……
……
同一时间,茂密的树林里,香取裕美正要回返去“偶遇”俞朗,一盏灯笼却从远处幽幽飘来。
感知范围内没有鬼魂,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在对方逐渐靠近时,夜风忽而平地卷起,枯叶打着旋儿飞上半空,形成了一道松散的墙。待到这个熟悉的场景落幕后,面前多出了另一条路,一个没提灯笼的黑袍人同样向她走来!
二人中必定有一个是鬼,想到游戏胜利在望,香取裕美打起精神积聚体力,准备像之前一样在感应到鬼魂那刻发动能力,将它诛灭。
坛子里还剩2朵白菊花,眼前的人取走一朵,俞朗再取走一朵,如无意外,他们必胜无疑。
——但赢得游戏的通用方法是什么呢?
就在她胜券在握时,另一边,2名黑袍人迅速靠近,很快来到她面前。
他们一个胖得出奇,一个身材适中,一个人的面具上绘制着哭脸,另一个人的则是笑脸。心知鬼魂拥有蛊惑能力,香取裕美并没过分关注外貌,她释放感知仔细查探,神情凝重地拧紧眉,在2个人同时抬起手后,情不自禁地倒退半步。
——她竟然没感受到他们气息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