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夕辞雪
人影越拉越长,洛晚缓步走过来。注意到他们手中的枪,她谨慎地举起双手:“我建议把枪收起来,万一走火就不好了。”
她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结果对面3人看到她后猝然色变,“洛晚?你是洛晚?”
“……是的。”
他们迅速交换个眼神,接着惶恐地收起枪:“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您在这里,不是故意打扰的……我们马上走!”
他们畏惧地垂下头,仿佛生怕有人怪罪。洛晚狐疑地扬起眉,她望着他们飞快走远的背影,不解地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一切正常。
所以,他们在怕什么?
她怀揣疑惑来到5010室,房门虚掩着,洛红花正叉着腰大骂:“为什么要救他们?那群家伙天天惹是生非,经常欺负新人,被打死也活该!你没看到我拼命使眼色吗?难道你认为他们不该死?”
洛晚在门外轻咳一声,“当”“当”地敲了几下门:“打扰一下,我是洛晚,请问晏离医生在么?”
门内的咒骂停顿一瞬,洛红花冷着脸把她拉进来:“你遇到那群垃圾了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不等洛晚开口,她又烦闷地捂住额头:“噢,对了,他们不敢……”
“为什么?”
见她像是知情人,洛晚追问道:“他们为什么怕我?”
“你还不知道?”洛红花诧异地看着她:“你上个月在甲板上对7个男人运用了能力,他们现在全死了。”
“……什么?”
“他们企图侵犯你手下的女孩儿,所以你杀了他们,船上都是这么传的。”洛红花冲她竖起大拇指:“你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太酷了!可惜我没本事……”
“红花,”晏离轻声打断她:“我要为她诊脉了。”
“行行行,你最厉害!”
洛红花撇着嘴翻个白眼,乒乒乓乓地倒了2杯茶,“砰”地甩上门扬长而去。
洛晚被这声巨响拉回了神智,她担忧地看向门外:“她……”
“没关系。”
晏离平静地坐到她对面,“哪里难受?”
“能力使用过度。”她勉强扯起嘴角:“我想问问有没有方法能够快速恢复。”
“你不适合透支体力。”晏离慢条斯理地搭上她的脉搏:“你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半晌后垂眸摇摇头:“我不知道。”
简单诊过脉后,他提笔写下2张药方:“我帮不了你,不要再消耗自己了。”
“谢谢你。”
洛晚接过药方,机械地打开门,一步一步走出了长廊。
她乘电梯到达3层,309房间里,林肆正在读书,看到她后微微瞠目。
“你怎么了?”
“……没事。”
洛晚靠在沙发上,疲倦地撑住太阳穴:“我原本是来开导你的。”
“江楼让你来的?他就喜欢小题大做。”林肆为她倒了一杯牛奶:“你看上去远比我需要开导。怎么了?”
“上个月有人欺负‘破晓’的成员,我对他们发动了[鬼眼],然后……他们死掉了。”
林肆瞳孔微缩,他端起水杯掩下震惊:“这不一定与你有关。”
“无所谓了。”
洛晚颓丧地盯着天花板:“我惊讶的不是他们的死,而是我对他们的死居然毫无感觉。”
她缓缓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掌下有力的跳动:“无论是平行时空的路人还是不认识的委托者,死一个人和死一条狗、死一只鸡,在我心中似乎没有区别。”
“这说明你正在适应黄泉。”
“不是所有改变都是好事。”洛晚扭过头挡住眼睛:“虽然我有[审判者],可我不该成为审判者……没人有资格成为审判者。”
林肆沉默地望着她,他知道此时应该说点儿什么,然而却生怕自己笨嘴拙舌,令她更加心烦。迟疑几秒后,他翻开桌上的《实践理性批判》:“不必担心我,我很好,最近在学习。”
洛晚闻言拿开手臂,“——康德?”
“随便找的。”他耸了下肩,翻到书签页:“‘一切东西只能被用作于手段,唯有人才是目的本身。[注]’”
“为什么突然看哲学书?”
“我记得你就是哲学专业。或许多看看你读过的书,我也会变得聪明一些。”
“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
“还不够。”林肆眼睫低垂:“没用的人注定被抛弃。”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洛晚偏过头凝视着他,“被抛弃未必是因为没用。”
“但我愿意相信是这样,这起码会给我希望:只要努力变得有用就可以。”
洛晚无奈地闭上眼,她轻声问:“除了这件事之外,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忘记却难以跨越的心结?”
林肆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在卷入委托前,我的生活就是打工赚钱,偶尔打架,努力活下去。”
“可我有。”
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眼前仿佛渐渐流淌出一片血泊:“2次,陆哲差点儿因为我死去。每当我闭上眼、每当我看到他……我永远都忘不掉。
“为了让他活下去,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不希望任何人再因为我出事。但这好像是个死循环,我总要靠伤害别人来活着……”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林肆暗暗地松口气,他把牛奶杯往前推了推,起身去开门:“——江楼?什么事?”
“船靠岸了。”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有新人上来了?”
“嗯……”
江楼小心地打量着他,又朝室内瞥了一眼:“洛晚和你在一起?”
“嗯。”
“是这样……你们最好下去一趟。”
他为难地垂下眼,“新来的人里,好像有你们认识的……亲属和朋友。”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实践理性批判》,“在全部被造物之中,人所愿欲的和他能够支配的一切东西都只能被用作手段;唯有人,以及与他一起,每一个理性的创造物,才是目的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