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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前几日因为扶尸蛊还在成熟期, 却因为饲蛊人病发而无法接近他,秋满连续两三天睡得都不太好。

今晚倒是难得睡了个畅快的好觉,兴许是没了扶尸蛊作怪, 她从身到心都轻松许多,一整夜宛若被云团紧紧包裹, 无论往哪里滚都不会摔出去,睡得无比安心。

睁开眼,鼻尖满是春雪消融的浅淡气息,太过熟悉,她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打算闭眼继续睡一会儿, 接着猛然僵滞。

等等,不对, 她这是回哪来了?

“醒了?”

男人低哑的嗓音近距离飘进她耳里, 温热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总是很轻易便被揉红的耳朵, 呼吸吹拂起她额前散乱的发丝。

秋满呆滞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永远透着几分冷淡的黑眸, 今日竟意外从里面看出几分柔和。

“我……”她干巴巴地开口, “你……”

眼前画面太过冲击, 她实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昨晚明明和宋真一起睡的啊。

他捏捏她耳垂, 神色平静地告诉她:“昨夜我去崔府,将你带了回来。”

秋满满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听见了什么”的表情,好不容易从这事儿中抽回神, 又听他压抑道:“你在生气?”

秋满:“啊?”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不想见我。”他的手轻易拢住她半张脸,语调透出几分说不清的沉郁,“可我想见你, 所以只能将你带回来了。”

秋满脑子要被他几句话弄炸了。

她不想见他这个结论他是如何得出来的?

他为什么又想见她?扶尸蛊已经取出来了,他想要的已经得到,非要见她的意义是什么?

想了半天,仍没想通其中关窍,残留的睡意倒是被他短短几句话给冲没了,许久才从嘴里憋出一个字。

“哦。”

好吧,她知道这事就行了,其他先不管,以后再说吧,宋真那边还不知什么情况,她得去看看。

这般想着,秋满眉目平和地掀开他的手,准备起身洗漱,可也不知究竟哪里又犯到他的忌讳,他攥着她手腕发狠地将人拽了回去,重重压进怀里。

两具身体之间不留半丝缝隙,严密贴合,他的呼吸略显急促,似乎想说些什么,久久没能说出别的话。

秋满觉得他好奇怪,一时间无法离开,便只好暂歇打算,不可避免地嗅到他身上的浅淡气息,终于想起他这几日病发的事,随口问:“对了,扶尸蛊你拿到了吗?病有治好吗?”

箍在她腰间的手莫名地颤了下,收得越发紧,她都觉着疼了。

他又怎么了呀!

她想不出别的理由解释他如今的反常,只能尽量地往最可能的方向猜测:“你也被扶尸蛊控制了?”

之前扶尸蛊成熟期,她总忍不住想要靠近身为前主人的他,如今他这样抱着她不肯松手,也许是因为扶尸蛊对她这个“前主人”尚存亲近之意,时间久了应该就会恢复正常。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奇怪,却没否认她的猜测,秋满便当他默认了,咕哝道:“就知道是它搞的鬼,这次又要睡几天?”

他没有纠正她错误的思路,而是将错就错承认道:“不清楚,顺其自然。”

好吧。

“我该起床了,宋真还在发热,我得赶紧去照顾她。”她急匆匆地说,试图挣开他绞缠在她身上的手,结果反而越来越紧,“你……你先松手。”

扶尸蛊应该没有这种诡异的副作用吧?

“会有人去照看她。”他眉目阴沉,将脸逼近至她眼前,“昨日你为了她,一整日没有回来。”

秋满被他骤然逼近的脸晃到,男人长得太好看实在容易让人放松戒备,恍惚间想起昨日楚作安说的话,她终于恍然大悟。

“你在因为我昨日没有回来见你而生气?”她放松下来,耐心地同他解释,“你身边有很多人照顾,宋真爹娘都不在,她就一个人,没人照顾我肯定不放心,而且她好不容易离开药庄,我得亲自看着她才能放心。”

所以她还是选了宋真。

宋真,宋真。

从很久以前她就总在念叨这个令人厌恶的名字,偏偏又挑在这种时候出现,真烦人。

“你的伤还没好,照顾人的事不用你去做,你只需要安心修养。”

他的手拂过她颈间缠绕的白纱,昨晚他将染血的旧纱换了,见到过她的伤口,那里被生生割开一条拇指长的口子,她本来就怕痛。

她本来就怕痛。

他难堪地闭了闭眼,这个狰狞恐怖的伤口是因为他才留下的,和她身上其他部位的伤疤没有任何区别。

怨不了任何人,全是他提前做的安排,只能厌恨自己,在黑夜里盯着她看了一整晚,等待她睁眼的每一刻都是如烈火般的煎熬。

既想见她,又怕她眼里出现怨恨憎恶。

可真等到她睁眼,却无法窥见半分情绪,没有怨也没有恨,她根本不在乎。

她怎么能不在乎?她应该恨他,厌他。

他俯首贴向她颈间的那层白纱,鼻息烫得她浑身发麻。

秋满整个人都懵了,心中无限疑惑。

扶尸蛊在不同的人身上,所带来的副作用也不一样吗?

他这影响也太大了吧。

……

崔府的人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见秋满上门也实在腾不出时间招呼,充满歉意地将人引去后院,随后便又去忙别的了。

去后院的路上,秋满不禁看了几眼身旁的饲蛊人,有些心不在焉。

脖子里仿佛还萦绕着属于他的微热气息,老想摸脖子,可眼尾余光总能瞥见他,抬起的手数次克制地压了下去。

他今天太奇怪,秋满怪不自在的。

出门前她便说,他病刚好,应该待在屋中休息,没必要跟着她出门,他却盯着她的眼睛反问:“让你一个人去见宋真,然后再一整日不回来?”

秋满无奈死了,她又没说不回来。

还有,他以前病好之后也这样奇奇怪怪的吗?

简直难以沟通。

宋真的热已经退了大半,今日精神恢复得差不多,楚作安让人送来照顾她的侍女非常体贴,连换衣裳都不用她自己动手,这让她十分不习惯。

秋满一来,宋真终于得以喘息,整个崔府她最熟悉的只有秋满,自然她走到哪便跟到哪。

侍女今日细心地替宋真扎了两个天真可爱的发髻,发带下垂着两个圆圆的白色毛团,正适合这个年纪的小孩。

秋满自觉不如侍女做得周到,便打消了自己照顾宋真的心,闲着没事便时不时伸手去戳她头上那两个毛团。

宋真见她玩得开心,也跟着好奇地摸起毛团,两人摸来摸去,都没注意到何时掉了个团子,再想起来时,宋真的半边发髻也跟着松松垮垮。

秋满尝试替她将头发挽回去,却越挽越糟,半边头发都散了下来。

宋真哈哈大笑:“你怎么出来这么久都没学会挽头发?”

“……因为懒。”

挽发太麻烦,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将这头长发给剪短,洗发挽发实在耽误睡觉。

她可不像饲蛊人那样有内力,大晚上洗完澡还能用内力把头发烘干,她每次都得白日洗发,然后找个阳光好的地方躺下,头发摊开,一边睡觉一边晒头发。

挽发就更别提了,任桐的头发都是侍女帮忙挽的,那些个发饰光是往上戴都得费好些时间,更别说还得编发束发,她脑袋后面没长眼睛,不方便挽太复杂的发型。

“我娘可会挽头发了,等她来了,我让我娘教我们挽头发!”

“好啊,正好我拿你练手,你拿我练手。”

两人美滋滋地说定了,完全没注意到附近的人早将她们的对话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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