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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隔天一早, 秋满醒来发现自己窝在饲蛊人怀里时,已经不会再为此感到震惊了。

她甚至能够拉起下滑到胸口的被子盖到头上,然后闭上眼, 安详地继续睡。

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不睡觉吧。

但下一刻, 头上的薄被便被人扯了下来,脖子里搭了只温热的手,她困倦得不想再动,便没再管被子的事。

两人洗漱完出门时已经巳时初,昨日还有些冷清的院子这会儿正热闹着。

听岫和定微连续两次看见他们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 此时的心态已平稳如老狗。

但楚作安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此情此景, 他惊得左看看右看看,揉揉眼捏捏脸, 确定自己没有老眼昏花, 僵硬地扯起嘴角, 疯狂用扇子拍打听岫和定微,用眼神向两人传递他此时此刻风起云涌的心绪。

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他俩什么时候睡一起的?怎么都没人跟我通个气?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听岫搅和着手里的蜂蜜, 嗦了口, 老成持重道:“别想太多,兴许他俩只是普通地睡了一觉呢。”

昨天刚用这话噎了他的定微:“……”

明显想歪了的楚作安:“……”

原本这事儿可能不会掀起太大的水花, 偏偏今日在场的人不止他们仨。

崔善昨日带着媳妇儿兴致满满而来,最终铩羽而归,辗转反侧一整夜, 心里总惦记着这么回事,今日一大早便准备再来一趟讨回场子。

结果刚进院子,便见谢小世子和他昨日见到的那姑娘一块儿从房间里出来了。

崔善来时信心满满, 觉得自己先成亲便算赢了一回,而姓谢的那人打小就不爱和姑娘走太近,二十年都没个动春心的苗头,本来以为此人这辈子只会和他的蛊成婚,结果他今天刚来就见着什么了?

谢世子和一个姑娘睡同一间房!

不是,等会儿,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传呢?除了扶尸蛊,难道谢小世子本人的人生大事就不重要了吗?

所以这两人在一起多久了?五年前谢小世子为什么突然离开京都?这五年他们都在一起吗?

崔善陷入沉思。

若是如此的话,那究竟是自己先成的亲,还是谢世子先有的未婚妻?

显然另外三人并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那两人。

秋满和几人打了声招呼后,若无其事地接过定微手里的热腾早饭,面不改色坐下吃饭。

听岫和她熟,跟着坐在一旁,美滋滋地和她介绍商州的特色:“这是蟹黄包,味道还行,再过几个月才是蟹黄最为肥美的季节,到那个时候你就能吃到最好吃的最正宗的蟹黄包了!”

她可能活不到那个时节,秋满咬了满口的蟹黄,唔唔点头:“确实好好吃。”

她得趁这几天多吃些。

两个吃货在这讨论什么口味的包子最好吃,那边饲蛊人则瞥了眼不请自来的崔善,看向楚作安:“你带来的?”

深知他脾性的楚作安无奈介绍:“崔善,京都崔家的三公子。”

顿了一下,又刻意补充道:“此人十几年前曾在陛下的春宴上笑话你既然那么喜欢玩蝴蝶,就应该和隔壁捉蝴蝶的那些姑娘坐一桌,结果被你的蝴蝶蛊吓得连做半月噩梦。”

甚至把人吓出心理阴影,往后每年各家举办宴会时,但凡想邀请崔善的,都得提前把院子里的蝴蝶抓干净。

好在崔善成亲后成熟稳重许多,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见到蝴蝶便退避三舍。

这时,院子里的两只蝴蝶不知为何竟绕到崔善眼前飞了两圈,默契地落到他肩头。

崔善本能地想大喊媳妇儿救命,抬头对上饲蛊人那双冷漠的双眼,当即冷静下来,竭力克制着嗓子眼的声音,抖着手把蝴蝶拍走,拍完还不忘用手心狠狠蹭了蹭衣角。

楚作安展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不能让自己笑出声。

虽然崔三公子不再躲避蝴蝶,但怕蝴蝶这种刻入骨髓的习惯始终未能改过来。

“我今日是有正事要与你们说!”崔善往楚作安身边挪了两步,不太情愿地递给饲蛊人一封请柬,“商州的几家大族听说你们都在,准备明晚联合办场接风宴,邀请我们一起去参加晚宴。”

“不去。”

饲蛊人一向对这些没兴趣,略过他,从秋满手里拿走一个包子。

秋满:“?”

桌上那么多包子不拿,非得拿她手里的?

她大方地不和他计较,刚剥开另一个包子,他又伸手拿走半个。

秋满:好气。

楚作安拿着请柬走过来道:“可能和药庄有关,你真不去看看?”

“药庄?”

听到熟悉的词,秋满不禁抬起头,没注意到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又被人拿走。

“具体什么情况?”饲蛊人叼着包子,翻开请柬看了两眼。

“之前我不是给你传信说商州确实有药庄的线索吗?其实我们已经抓到过一个人,情况有些复杂,一时很难全部解决。”

在场几人全是知情人,楚作安便没有隐瞒:“沁阳山上那处药庄的人确实来了商州,只是他们分得有些散,基本是一个人伪装成从乡下来的爹或者娘,各自带一两个孩子进城看病,之后便莫名其妙消失了,我猜测城里也许有他们的据点,若是这次没能一网打尽,可能会让他们再次逃脱。”

“我这两个月查到了一些线索,商州原先大族只有丁、卫两家,钟、冼两家则是十几年前才兴起的,他们一家主要做的是药材生意,一家做的是香粉和钱庄之类的生意。”

崔善也是刚来商州不久,这事儿查得不算清楚,不过他几年前就在接触有关药庄的一些事,妻子的家人幼时也曾受过玄尘老道的残害,夫妻俩都十分憎恨药庄的所作所为,知道楚作安在查这事儿后便主动提供了帮助。

任桐如今任商州海防司司主,掌管一部分军权,若要调人,随时可以调来数百精兵。

话赶话说到这,崔善觉得姓谢的怎么也该答应了吧,谁知,他看完请柬后随手便扔给楚作安,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没空,不去。”

言下之意,你们俩去处理这种麻烦事就够了,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崔善这个暴脾气又要发作,正想骂他冷血无情不顾大局,却被楚作安拦了下。

楚作安啪一下合上扇子,拍开听岫,老神在在地坐在秋满左手边,在她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笑眯眯地问:“秋满姑娘明晚想不想去宴会看看?”

秋满十分果断地摇头:“不想。”

宴会这种东西一听人就很多,人一多就代表有风险,饲蛊人都明着说不去了,她要是逆着他干,这不纯添乱吗?

眼下情况特殊,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一场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鸿门宴。

这段时间没白学习,她都能活学活用“鸿门宴”这三个字了。

楚作安面色不变,展开扇子,边摇边狡猾地笑,嗓音还是那个慢调调:“海鲜是商州特产,但这种东西味腥,不同的厨子做出来的味道各不相同,做得好吃的更是少之又少。据我所知,明晚宴会请来的厨子便是整个商州最好的几位,秋满姑娘不想尝尝最正宗最好吃的海鲜?”

秋满:“……”

这人好可怕,才和她见过两次面,竟然就能如此精准地揣测她的癖好?

她略显惊恐的目光望向饲蛊人,像是在向他告状:这人好恐怖,快让他离我远点。

不然连她下顿想吃什么都要猜出来了!

楚作安还在那念叨商州有哪些美食,一样样剖开细说,细到连下锅的步骤都一步步讲了出来,“色香味俱全”这五个字被他说成了花,旁边的听岫和定微忍不住狂咽口水。

饲蛊人擦着手,面色平淡地看着秋满:“想吃?”

“……想。”秋满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假话。

饲蛊人随手抽走楚作安手里的请柬:“那就去。”

听岫、定微:耶!

楚作安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局,仍旧笑眯眯地摇着扇子和他们闲聊,反而是隔壁旁观的崔善满脸匪夷所思。

要知道以前在京都,除了陛下叮嘱一定要去的宴会,其他人办宴,这位孤僻的谢小世子从来不予理会,哪怕是楚作安和楚星启,也无法强行改变他的想法。

他说不去,就一定不会去。

今儿个竟然这么快就反悔了?

就因为这姑娘的一个“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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