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2章  杠上游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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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门没关紧, 留了条门缝。

向苳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见苑意迟迟没回来,目光落在那条没掩紧的门缝上,轻吁了口气,迈着虚弱的步伐往里走去。

她站在门口,抿了抿唇,才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往里推,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侧的电视柜上的纸巾盒抽了张纸,擦掉在医院时苑意劝苑清悠上车她偷偷补的口红,又将鬓角的发丝故意弄乱了一些。

静静站了几秒,手才重新搭在把手上往里推。

“吱呀——”一声,门被向苳缓缓推开。

苑清悠正在换被套的手出现明显停顿,片刻又奋力一甩, 眼神都不给向苳一个。

经过这么一甩,被子已经和被套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但苑清悠似乎觉得还不够,猛地拍了几下被子,又往另一侧走去,提起两个被角,奋力连甩五六下。

巨大的晃动带来一阵阵的风,向苳鬓角散落的发丝被吹得纷乱。

向苳一下红了眼,算是瞧明白了,这是在借着换被子发泄积攒了三十年的气,故意做给她看的,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做法。

一整天几乎没怎么进食,又经历多次呕吐和腹泻,向苳的体力所剩无几。

再加上从上楼到进屋这十几分钟里她一直站着,眼下已经没什么力气维持站姿了。

看苑清悠那副有气没地方撒的模样,她心中不禁有些心疼,也不敢再冒然上前,只好倚靠在门框处歇息,稍稍恢复体力。

往后几分钟里,屋子里除了铺床单的窸窣声,再无其他动静。

向苳的目光始终紧紧地跟随苑清悠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观察昔日爱人默不作声地给她铺床。

脑海里,全是当年逼仄狭小的出租屋里,淡黄的粗布料上绣着牡丹花的床单扬起又坠落的场景。

一起一落便是三十年光景。

她一直学不好套四件套,每次都是马马虎虎应付过去。和苑清悠在一起的那几年,这些琐事都是她在做。尘封三十年的过往似电影片段一样在她眼前一幕幕回放,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已经盈满泪花。

苑清悠似乎察觉到了她持续很长时间的无声注视,模糊视线里她看见有水珠悄然掉落。

苑清悠的手瞬间按住被晕湿的位置,忽然背过身去,铺了一半的床单被她抓走,边角垂落到了地上。

苑清悠的头低垂,肩微微发颤,啜泣细不可闻,却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浪潮,带着无尽的哀怨和难以言说的痛楚,将向苳本就破败不堪的心房冲撞得支离破碎,咸湿海水灌满胸腔,心脏被泡发肿胀,挤压着本就狭窄的心房,呼吸开始变得格外费力。

原本干燥的卧室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一层淡淡的水汽包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且沉重的气息。

向苳空白地望着苑清悠的后背,就在她眨眼的瞬间,眼泪“啪”的一声落到地面,砸出一朵水花。

“清悠,对不起。”她说,我来晚了。

干涩低哑的声音,突兀的开场,苑清悠发颤地身子顿时僵住,不过两秒,肩抖得更厉害了,哽咽声也逐渐外放。

“能…聊聊吗?”向苳又说。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苑清悠反问,依然背对着向苳,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要不是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我才不会管你。”

“知道,本就是我的错,你怪我是应该的。”向苳扶着腰慢慢朝苑清悠靠近,到了床边手一伸想捞起被苑清悠抓落到地上的床单,却被苑清悠喝道:“生病了就去坐着,逞什么能耐。”

向苳悬在半空的手蜷缩几下,缓缓垂落回腿根,往后退坐到一旁的沙发椅上,“后来我回国找过你一次,听同学说你孩子两岁多了……”

那是1998年冬初,在国外完成博士学业的向苳进入m国一家正处于上升期的建筑设计事务所。

公司创始人是她的华裔博士导师,愿意协助她办理工作签证。

只要工作满五年她就可以申请永居,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国内的苑清悠,也想找她复合,尽管那时候她们已经分手4年了。

回国后,却听同学说,苑清悠孩子都两岁多了,她难以接受,几经周转亲自到泾洋村一探究竟,

事实如她所见,一气之下又回m国工作了一年多。

技术移民本就是她为了和苑清悠的将来考虑的,而苑清悠结婚生子,她再继续做这件事完全失去了意义,于是她放下一切,在次年回国,从此在京北美院扎根教学。

后来,苑意考上她的研究生,看着和昔日情人有七分相似又同姓的苑意,她偷偷查过档案,确定苑意正是苑清悠的女儿,此后对她格外关照。

向苳从和苑清悠确定恋爱关系起,就在为技术移民做准备。

当时国内不论是民间或是官方对同性恋的态度都极其不友好——

97年刑法修订才取消了“流氓罪”,但在医学和社会观念里,仍将其列为精神疾病,歧视和偏见随处可见,落后思想根深蒂固,她们无法像异性恋群体那样光明正大的谈恋爱,见光是一种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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