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给她夹菜，给她盛汤，给她剥虾，嘴里念叨着“瘦了”“又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她坐在那里，碗里堆得冒尖，吃都吃不过来......

“李行青。”席真在安静的车厢里，突然喊了一声。

“嗯？”李行青不明所以。

“你开过高速吗？”

“......开过。”

“什么时候？”

“拿驾照的时候。”

“拿驾照的时候是几年前？”

李行青沉默了一下。“……挺久之前。”

席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李行青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很认真。她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攥紧。席真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窗外。

“开慢点，”过了一会，席真听见自己说，“不着急。”

李行青的手指松了一点。“好。”

车速确实慢了一些，但还是踩着高速限速。夜间高速上的车不多，偶尔有大货车从旁边经过，轰隆隆的，带起一阵风，车身微微晃一下，又稳住了。

席真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困。倒也不是真的困，而是从未有过的、被人带着走的放松。不用看路，不用踩油门，不用想还有多久到。只要坐着就行。旁边有一个人，替她看着前面。

她的眼皮慢慢沉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下了高速，正在b城的街道上行驶。路灯比高速上密了许多，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暖黄色的。

席真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歪过去了，头靠着车窗，脖子有些酸。她坐直了身子，揉了揉脖子。

“醒了？”李行青问。

“嗯。到了？”

“快了。还有十分钟。”

席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盏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她记得这条街，去年过年的时候，她和小姨从这里走过。那时候小姨指着路边一家店说，“这家包子好吃，下次你来我买给你吃”。只可惜，她没来得及吃，工作就把她叫走了。

现在那家店也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一张“春节休息”的纸，春节早过了，纸还没撕。

车子驶入医院的地下车库。李行青找了个靠近电梯口的车位停好，熄了火。

席真坐在副驾驶上，没有立刻下车。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灰白色的水泥墙，看着车灯照出的那两团光晕，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还微微发凉的手。

“我陪你上去。”李行青说。

席真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用。你在这里等我。”

李行青盯着她，看了几秒，才点了点头，“好。我在车里等你。”

席真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行青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神色认真。

席真转过头，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白墨回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电梯壁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头发有些乱，嘴唇有些干，眼底有一点点她藏不住的疲惫。她伸手理了理头发，把领口整了整，深吸了一口气。

她快步找到张姨发来的病房，推门进去。

小姨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旁边挂着吊瓶，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张阿姨坐在床边，握着她另一只手，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红的。

看见她来，张阿姨站起来，喊了一声：“真真”。

“张姨。”席真走过去，看了一眼小姨。脸色有些白，嘴唇干裂，但呼吸还算平稳。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针，胶布贴着，边缘有点翘。席真轻轻把那块胶布按了按，抚平。

“医生怎么说？”

“说是心脏的问题，具体要等检查结果。现在先输液，观察一晚。”

席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她在床边坐下来，把小姨的手轻轻握在手心里。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指尖是凉的。她把那只手握住，想把它暖过来。

察觉到突然起来的温度，席书兰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席真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眼神瞬间变了。

“你来了。”席书兰的声音显得有些冷，不像是一个刚刚从抢救室里出来的人。

“张姨打电话给我。”席真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去握小姨的手。她没有躲，但也没有回握。

“墨墨呢？”席书兰问。

“在剧组，我没让他回来。”

“是你不让他回来，还是他自己不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