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酒杯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李行青的胸口。

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喘，后面匆忙跟上李行青脚步的助理总算是赶了过来，看见宋寻清的动作，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拦着，却被李行青阻止了。

李行青一只手揽住席真的腰，终于抬头看了宋寻清一眼。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难堪，甚至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情绪，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宋寻清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来掩饰那点莫名的心虚，可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李总？”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点小心翼翼，又带着点试探讨好。周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堆得跟朵花似的，弯着腰，姿态低得像是在跟什么大人物说话。

“李总，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接您——”

宋寻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总？她看了看周平那张讨好的脸，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被她叫做“小朋友”的年轻女人，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能让周平这么毕恭毕敬喊着李总的人，除了那位自称和席真有过节的李氏集团老总，还能有谁？

周平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宋寻清神色不对，他余光扫过去，看见宋寻清那张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微微哆嗦着，手里的酒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空着两只手站在那里，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还没回过神来。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又看了看李行青。这位李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匆匆看了宋寻清一眼后，就将目光完完全全落在席真身上。

完了！周平心里咯噔一下。外界再怎么传席真和李行青有过节，不过都是捕风捉影。现在看着李行青看席真的眼神，那哪里是有过节，那分明是......旧情难忘。

周平不敢再想下去，他干巴巴地开口：“李总，那个......宋小姐她可能不知道，她不是有意的，估计是有什么误会......”

李行青终于纡尊降贵地看了他一眼，一眼不发。

周平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人掐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周总，”李行青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请的人？”

周平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是宋寻清自己来的，想说不是他安排的，想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干净。可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人是他请的，局是他组的，宋寻清是他叫来“帮忙”的。现在出了事，他摘不干净。

“李总，我.....”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

以为什么呢？以为李行青恨席真？以为帮李行青教训席真就能讨好她？这个念头现在想起来，蠢得像一个笑话。

天大的笑话！

李行青没有听他说完，她转过头，去看怀里的席真。席真眼神迷离，手里还攥着那只空杯子，脸颊泛着酒后的红，一双桃花眼此刻却失去了往日的颜色。李行青伸手，轻轻把那杯子从她掌心抽走。

席真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已经放弃了抓住任何东西。杯子被搁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象征着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席真，”李行青说，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走不走？”

席真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那双失焦的桃花眼费力地找了半天，才终于落在李行青脸上。她看了很久，久到李行青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看戏的目光，全都不复存在，李行青觉得她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这双湿漉漉的，带着模糊的光的眼睛。

“......走。”席真的声音很轻，可李行青听见了。

她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席真的腋下，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膝弯，用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原先看着无所不能的人，此刻却轻得不像话。席真的头靠在了李行青的肩膀上，发丝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带着一点熟悉的香水味和浓烈的酒气。

她的手臂软软地垂着，没有像电视剧拍得那样环住李行青的脖子。她太醉了，醉到根本没有一丝力气。席真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李行青的怀抱里，像一只终于撑不住的、蜷缩起来的鸟。

李行青的手臂收紧了些。她感觉到席真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一下一下的，有些快，像是刚才那些酒还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她转过身，抱着人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本该无声无息的，可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周平的心跳上。周平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碎得捡都捡不起来。宋寻清靠在桌边，手撑着桌面才没有倒下，她的目光追着那个背影，嘴唇似张未张，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