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车站接大姐 孬不道
第313章 车站接大姐
“二姐,你说我们收音机还有戏吗。”
“不知道。”
“哦,那二姐,你啥时候还我钱?”
周万圆:“什么钱。”
“中午的饭钱啊!”大毛急了,“你不是说算完账就给吗?”
周万圆面不改色:“这不是算完了?钱又不在我手里,怎么给?钱在谁手里,你问谁要去。”
大毛瞪圆了眼,拿指头点她:“你赖皮。”
“我没有。”周万圆往主卧方向努努嘴,
“你去找妈要啊。顺便帮我把买柠檬片和生姜的本钱也要回来。”
大毛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怂了。
周母数了数桌上的钱,问周父:“你猜他们今天赚了多少钱?”
周父摇了摇头,等着她往下说。
“刨去本钱,七十四块四。”
周母把指头点在那叠钱上,“加上买碎布和糖水的本钱,一共七十七块四。”
周父拿火柴的手顿了顿,抬眼:“这么多?”
“可不是。”
周母压低了声,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恍惚。
“原想着几个孩子瞎折腾,没想到一天赶得上双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了。这做生意,真跟捡钱似的。”
周父摸出根烟,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轻笑出声:
“心思不在读书上,干这些倒有点鬼脑筋。有我当年的一半风范。”
周母白他一眼,尽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伸手把窗户推开半扇:“说了多少回,别在屋里抽。被子熏得一股子烟味儿,闻不见?”
周父好脾气地笑笑,把刚抽两口的烟捺进搪瓷缸盖里。
“抱歉,庭慧同志,一时得意了。”
顿了顿,“家里还有多少工业券?”
“上半年给阿好买了块手表,剩八张。”周母睨他,“怎么,想买收音机?”
周父“嗯”了一声:“几个孩子攒钱不就为这个?家里也该添个大件了。家里孩子这么多,成天往人家跑着听,也不是个事儿。”
周母在床沿坐下,想了想:“收音机要三十张工业券,差得远。要不……找找老秦?”
老秦那人路子野,在黑市上钻来钻去,多花几个钱,工业券的事就绕过去了。
周父没吭声,好一会儿才摇头:
“后年圆圆该中考了。家里添大件,来路说不清楚,政审的时候让人提一句,拿不出票证单子,麻烦。”
周母一想也是,这两年政审越来越严格了,之前她大外甥高考政审,都还没阿好的中考政审严格呢,往后怎么着还不知道呢,他们家可不能给别人留把柄。
不再提老秦的名儿,半晌,周母又道:
“巷口李孝全家里,兴许攒着工业券。要不找他借几张?”
李孝全一家七八口,虽然是城里户口吃商品粮的,可满打满算就他一个挣钱,工资连粮都不够买,每月得靠卖票证、卖粮本上的份额贴补。
周父道:“成,我明儿去问问,这个月要买粮不?”
周母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裙边:
“买啊,不然家里就那点定量哪够吃?听我同事说,秋收后黑市的苞米面又落了几分。”
“这个月多和邻里换些吧,大毛和圆圆正蹿个儿的时候呢。”
周父点点头,没再吭声。
等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经快十二点了。
周万圆眼皮直打架,好久没熬这么晚,脑袋沾枕头就犯迷糊。
沈晚侧过身,压低声音问:“同桌,你爸妈咋说的?”
周万圆叹一口气:“钱全部上交了,这个学期的零花钱都被罚没,还要写一篇检讨。”
沈晚同情地看她一眼,又想起什么:“那……以后都不让你们做生意了?”
“嗯,我爸妈说这两年街上闲人多了,乱得很,不让出去搞那些了。”
“也是,”沈晚惋惜地咂咂嘴,“今天真吓死我了,差点被抢。算了,还是安生读书吧,以后分配个好工作比啥都强。”
周万圆困得含糊应了一声。
沈晚又戳戳她:“哎,明天还去百货商场不?”
“去啊,不过我可没钱了,只能干逛。”
沈晚笑嘻嘻:“那我请你吃馄饨,刚发的横财还没捂热呢。”
周万圆弯起眼睛:“谢谢天下第一好的同桌。”
“睡吧睡吧。”
第二天,百货商场人山人海,周万圆和沈晚被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挤出来,一人吃了碗热馄饨,才缓过劲儿。
把沈晚送回学校,周万圆拐去北站月台。
今天大姐回来。
老远就看见大毛和毛崽挤在出站口,毛崽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
周万圆走上前:“怎么就你们,爸妈呢。”
“爸爸上班,妈妈去副食品店买菜了。”毛崽仰起小脸回答。
国庆虽说是放两天假,厂里职工只能错峰休息,昨天周父休过了,今天轮到他值班。
周万圆点点头,又问:“你们等多久了?”
“快半个钟头啦!”
大毛伸长脖子往出站口方向瞅了一眼,忍不住嘀咕,“南站过来才半小时车程,这火车也太不靠谱了吧,今天不会又晚点?”
晚点实在稀松平常。
这个年头,准点到站的列车十趟里也挑不出两三趟。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
周万圆都等得没了脾气,索性跟毛崽蹲在柱子根底下翻起花绳来。
毛崽人小指头短,翻得笨拙,却很认真,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大毛融不进去,便站在外头给他俩挡着来来往往的乘客,放哨似的时不时踮脚朝出站口张望一眼。
“来了,来了,穿浅蓝色校服的,是铁路中专的校服。”
铁路中专的校服跟周母铁路单位的制服是一个样式,只是周母的是深蓝,周万好的是浅蓝。
周万圆一听,赶紧把毛线往兜里一塞,拉着毛崽站起来,使劲挥手:
“大姐——这边!”
毛崽也跟着蹦起来,嗓门又尖又亮:“大姐!”
周万好笑眯眯地顺着人流出来,先搂了搂周万圆,又拍了拍大毛的肩膀,最后双手卡住毛崽的腋窝,把人往上一掂。
哟,沉了,都快抱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