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开学4 孬不道
她把铝皮塞进挎包,拿回房间收好,随即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
先将早饭剩下的米饭坐上蒸锅,然后拎起菜篮子走向小院。
时值九月,“秋老虎”余威尚在,但菜畦里的盛况已近尾声。
黄瓜到了末茬,产量低、品相差,嚼着干瘪无味;
豆角虽还在结荚,口感也大不如前。
唯有南瓜和空心菜仍是主力。
南瓜耐储存,是为冬天预备的,现在舍不得摘,得让它长老些。
周万圆掐了两把空心菜,正要起身,便听见毛崽和大毛在院外嬉闹的声音由远及近。
看到大毛满面红光地进屋,周万圆心里就有了底:“铝皮卖出去了?”
“那当然!”
大毛得意地一扬眉,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瞧瞧,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油纸包刚露面,离得最近的毛崽就抽着鼻子叫起来:“是油饼!三哥,好香啊!”
大毛笑着用指节轻轻叩了下他的脑门:“属小狗的吧你,鼻子这么灵。”
他揭开油纸,拿出一个炸得金黄的油饼,在毛崽眼前晃了晃:“说,谁是世界上第一好的哥哥。”
毛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油饼,咽着口水大喊:“三哥,三哥是世界第一好的哥哥。”
大毛得意洋洋地朝周万圆飞了个眼神。
周万圆懒得理他这副显摆样,转身就进了厨房。
看大毛这臭屁样,那点铝皮肯定是顺利脱手了。
大毛把整个油纸包塞给毛崽:“拿去堂屋饭桌上放好,等爸妈回来一起吃。”
“好!”
毛崽响亮地应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包还带着温热的油饼,小跑着去了堂屋。
大毛跟进厨房,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递给周万圆:“喏,早上借你的两毛,还你,多的五分赏你了。”
周万圆接过钱,利索地揣好,顺势就轻踢了他小腿一脚:“少贫嘴,赶紧烧火去。”
大毛夸张地“哎哟”一声,却也没反驳,老老实实蹲到了灶膛前。
晚饭桌上,周母瞧着每碗饭顶上都扣着个金黄油亮的饼子,不禁纳闷:“这油饼哪来的?”
毛崽正用虎牙费力地啃着饼,缺了门牙的嘴关不住风,含混不清地抢答:“是三哥买哒!”
周父刚端起碗,闻言眉头就蹙了起来,目光看向大毛:“你从哪儿弄来的粮票?”
大毛一脸得意,下巴扬得老高:“巷尾杨奶奶那儿买的,人家不要票!”
周母夹了一筷子凉拌空心菜配着油饼的香味,恍然道:“我说呢,最近老听街坊嘀咕,巷子里总飘着股油香,寻过去又没影儿,原来是张大娘在捣鼓这个。”
“嗯,”大毛使劲点头,压低声音,“张奶奶只做熟客,偷偷的。”
周母闻言点头,嘱咐了几个孩子一声:“既然是人家私下悄摸做熟人生意的,你们别往外瞎嚷嚷,听见没?”
周万圆三姊妹赶忙点头如捣蒜。
周父掂量着手里的油饼,问:“卖多少钱一个?”
大毛伸出拇指和小指比划了一下:“六分。”
“嚯,可不便宜,”周父啧了一声,“国营饭店才卖三分。”
周母白了他一眼:“你光说价钱,咋不提国营饭店那三分钱还得搭上半两粮票呢?黑市上,光一两粮票就得五六分钱了吧?这么算下来,张大娘这价,也不算坑大毛。”
她说着,转头看向正在狼吞虎咽的大毛:“买了这么多个,你这星期的零花钱是霍霍完了吧?”
大毛咽下嘴里的饼,眼睛一亮,带着期待凑近:“妈,要是花完了……你能给补贴点不?”
之前二姐给家里买东西,爸妈可是额外给了钱的。
哎,本来靠卖冰棍攒了点家底,今天买剪刀和砂纸全花光了。
虽说刚卖了一斤铝皮得了一块五,但买了油饼又还了二姐的钱,兜里就剩下一块钱了,真是穷得叮当响。
周母被他气笑了:“补贴?我看你是想讨打!”
大毛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立刻改口:“那算了!不用补贴!妈,今天我赚了点外快,这油饼算我请客!”
“外快?”周母的注意力立刻被抓住,追问道,“你上哪儿弄的钱?”
大毛满不在乎地答:“就捡了点铝皮废料,拿去废品站卖了。”
听到这话,正在默默吃饼的周万圆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瞥了大毛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
周母“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深究。
这年头,像大毛这般半大的小子,课余时间都爱在街边、厂区外围转悠,捡些散落的铁钉、铝片、牙膏皮,送到废品回收站换几个零钱。
周母心里有数,只是不放心地叮嘱:“捡可以,只准捡路边无主的!万万不能溜进厂里拿东西,那可是偷!要被抓住,记录在案,一辈子都洗不清的。”
周母说着语气加重:“你要真敢干这种糊涂事,影响家里,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大毛一听,立刻叫起屈来:“妈!我是那样人吗?你就这么不信我?”
周母瞪了他一眼,心里也清楚,自家儿子虽然毛躁,但根子上是正的,确实不是那种孩子。
她神色稍缓,语气也松动了些:“行了,心里有数就好,这回你买油饼的钱,我补给你。”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三毛钱,硬塞进大毛手里:“下次馋了,自己买一个解解馋就行,不用惦记我们,毛崽和你二姐都是有零花钱的,也不用给他们买。”
大毛还想推拒,被周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周母转头看向正吃得满嘴油光的毛崽:“崽啊,上小学好不好玩?今天零花钱买啥好吃的了?”
毛崽赶紧把最后一口油饼咽下去,汇报的今天自己的情况,最后补了一句:“上小学挺好玩的,就是……我的零花钱都没花出去。”
说完,他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扯住周母的衣角:“妈妈,我以后放学自己回来成不?保证不乱跑!”
“不行。”周母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毛崽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撅起嘴:“可是等妈妈下班好晚啊。”
他越想越委屈,中午学校不让出大门,放学还得等妈妈来接,老师才肯放人。
妈妈下班都六点了,供销社都关门了,他零花钱都没时间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