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开学2 孬不道
沈晚道:“也不是完全不同意,主要是我堂哥,他将来肯定是要学医的,听说中专毕业分配工作只能当卫生员,本科出来才能做医师,你明白吧?”
周万圆了然地点点头。
但是沈晚对学医又没兴趣,其他专业这个年代学历限制并不严。
周万圆便接着问:“那你呢,你想考什么?”
沈晚叹了口气:“我当然也想考中专啊。可你知道吗,张同庆中考分数还没我大姐高呢,就因为他爸是钢铁厂的,就被晋城机电中专录取了。像我们这种农村户口,成绩再好也难进去。”
她说着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着饭盒里的干豇豆。
张同庆,是上次和大姐同一批参加政审的。
周万圆听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送大姐报到那天她也看到了,六成家长是铁路职工,三成是其他单位职工,农村来的连一成都没有。
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光想着未来考中专对沈晚最有利,却忽略了眼下现实的门槛。
两人默默继续吃饭。
大毛瞅了她们一眼,也没吭声。
沉默的吃完午饭,周万圆掏出五分钱,打发大毛去洗饭盒。
贫穷的大毛屈服了,乐呵呵地攥着钱,捧着两个饭盒跑开了。
沈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朝周万圆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
周万圆得意地一扬下巴:“如果弟弟不是用来欺负的,那将毫无意义。”
沈晚又竖起一个大拇指。
吃过午饭,和班上的同学聊了会儿天,就到了下午。
和初一不同,初二是交完学费当场领书的。
没交学费的同学,就只能坐在位置上干等着。
初中三个年级的学费和杂费都一样,住宿生比走读生要多交一块钱的住宿费。
交完学费,周万圆坐在位置上一边整理着新书,一边算他们的开学花销。
自己和大姐还有大毛,一学期的学费加起来要三十块,毛崽估计也要七八块。
这样算下来,家里四个孩子一学期的学费就要将近四十块,一年就是八十块。
这还只是学费,不包括平时买文具纸张的开销。
这笔钱,真不是一般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怪不得大姐总发愁,想早点毕业参加工作。
“好了,交完学费的同学都领到课本了吧?”
班主任环视一圈,见没人作声,便板着脸继续说道:“还有几个同学这学期的学费没交,我也不点名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几块钱的问题,更是思想觉悟问题。我们贫下中农、工人阶级的子弟,最有志气,绝不能占国家和集体的便宜。再宽限一个星期,抓紧时间凑齐交上来。”
周万圆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几个没交学费的同学都涨红了脸,局促地低着头。
“铛——铛——铛——”
操场上用炮弹壳做成的下课铃,清脆中带着点粗粝,打断了班主任尚未说完的训话。
他挥了挥手:“行了,都去操场集合。开完典礼就不用回教室了,走读的同学直接回家,住宿的回宿舍整理内务,晚上六点半,准时上晚自习。”
话音一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两重天。
住宿生的一片哀嚎中,夹杂着走读生的欢呼雀跃。
国旗台下,校长照例声嘶力竭,嗓音透过简陋的铁皮喇叭传开:
“老师们!同学们!同志们!新的学期开始了!首先,让我们怀着最崇高的敬意,祝愿我们伟大的领袖万寿无疆!当前,国际国内形势一片大好,东风继续压倒西风……同学们啊,你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最后,让我们一起高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全场师生齐声响应,口号声震天动地。
1963年南方小城的这个秋日午后,
周万圆的初二生涯,就在这片滚烫的口号声中,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来,圆圆这周的零花钱,大毛,这是你的。”
周母将两份折得整齐的三毛钱票子分别递过去。
目光特意在大毛脸上停了停,语气严肃:“这可是一星期的零用钱,别一天就给我霍霍光了。花完了可没得补,听见没?尤其是你,大毛。”
大毛正摩挲着难得一次到手的“巨款”,嘴角咧到耳根,被点名后不服气地撇撇嘴:“晓得啦!”
一旁的毛崽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孤零零的五分硬币,小嘴一瘪,整个人就缠上了周母的腿。
小嗓子拖得又软又长:“妈妈……我也要像哥哥姐姐一样,一星期拿一次……我保证乖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周母是疼孩子,但更讲原则。
定好的规矩,绝不会因小儿子撒娇而破例。
更何况,一次性给毛崽一周零花钱会是什么结果?她不用想都知道。
家里四个孩子,她在这事上足足被骗过三次,经验惨痛。
看着小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周母心里好笑,面上却坚决地摇头:““规矩就是规,你姐你哥上小学时,也都是天天领。等你上了初中,再按周给你。”
见妈妈这里铁板一块,毛崽那可怜巴巴的目光立刻像小钩子一样,“嗖”地甩向了旁边的二姐和三哥。
周万圆和大毛正打包饭盒,接收到信号后,一个被饭盒带子缠得手忙脚乱,一个对着墙壁咳得惊天动地,愣是没人敢接茬。
知道姐姐和哥哥靠不住。
毛崽死了心,扭身就蹬蹬蹬地跑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周父便抱着那委屈得缩成一团的小儿出来了。
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周母,讪笑着打圆场:“孩子他妈,阿好、圆圆、大毛都是这么过来的……多一个毛崽也不多。要不就给他三毛?让他吃次教训,以后反倒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