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交粮3 孬不道
其中一个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闷声道:“陈会计,刚才是我们不对,您别往心里去。”
陈会计冷笑一声,瞥了眼递到眼前的烟,手一挡:“‘为人民服务’,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只要你们服从国家政策,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说完,夹着算盘和账本,转身就走,连个正眼都没给那道歉的年轻人。
队长看陈会计这个态度,身子晃了晃,脸色发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攥着那包没送出去的烟,小跑着跟上会计和验粮员,嘴里不住地赔着小心。
验粮员面无表情,铁钎第三次插进粮袋,带出的谷粒在掌心滚动。
他随手换了一袋,铁钎又连插三次,拇指指甲在谷粒中部一掐,再捻起一颗用门牙“咔”地咬断。
用力搓了搓碎粒,眼皮都不抬:“留白痕,断面有粉渣,14个水,有瘪谷,二等。”
一句话就给谷子判了死刑。
红旗三队的人登时炸了锅:“不可能!这谷子我们晒了两天半,连谷灰都筛了三遍,不是特等也该是一等……”
“哟,你是验粮员?那你来?”验粮员冷笑一声,铁钎往粮袋上一杵,斜眼睨着说话的人。
那社员被噎得涨红了脸,拳头攥紧又松开。
队长见状,赶紧上前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验粮员赔着笑:“同志,您再仔细看看?我们队今年收成不容易……”
验粮员眼皮都没抬,铁钎“唰”地插进下一袋,这次连插五次,带出的谷粒在掌心滚了滚。
他拇指一掐,忽的捏出一粒裹着黑皮的谷子,指尖一碾,黑灰簌簌落下。
他朝会计和另外几个验粮员晃了晃,声音不高不低:“霉变,三等粮。”
生产队长慌忙拦住要冲上前的社员,烟也不敢递了,腰弯得更低,声音几乎带了哀求:“同志,这哪是霉变啊!准是哪个娃粗心,裹了泥巴进去……我们这谷子,真是晒足了的……”
“黑色的泥?这怕是鸟粪吧?”
验粮员冷着脸,指间捏着那颗沾了污渍的谷粒,声音像铁秤砣一样砸下来,“杂质超标,等外粮。”
说完,他头也不抬,继续扒拉着下一袋谷子。
等外粮!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生产队社员们的头上。
等外粮,意味着这些粮食只能送去养猪场当饲料,或者勉强用作酿劣酒、做酱油的原料。
至于统购价?
一百斤只值六块钱,超购还不加价,粮票也只能换五斤地方粮票。
可最要命的是,这批谷子原本是按二等粮运来的,现在被硬压成等外粮,生产队的交粮任务就完不成了。
辛辛苦苦干一年,到头来反倒欠粮站的债?
社员们哪肯认这个账!
几个年轻气盛的社员早就憋着火,一听竟然因为一粒沾了鸟粪的谷子,整批粮食都被打成等外,顿时涨红了脸,拳头攥得死紧。
争吵声越来越大,推搡间,不知谁先动了手,场面一下子乱了。
周万圆和几个看热闹的原本只是远远站着,见冲突升级,反倒凑得更近,伸着脖子瞧。
结果动静太大,把公社的民兵招来了。
围观的人太多,民兵都进不去了。
民兵队长厉声喝道:“还看?哪个生产队的?!”
说着,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杵,“再围在这儿,按扰乱粮站收购处理!你们也想交等外粮?”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周万圆他们缩着脖子,赶紧溜回自家队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