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干的是牛马活,吃的是猪狗食 孬不道
原本晌午能歇四个钟头避日头,如今连这点喘息工夫都没了,饭都得家里半大孩子做了送到田埂上吃。
家婆见大舅妈累得直不起腰,还得着急忙慌的回来做饭。
便把灶台上的活儿全揽了。
这节骨眼上,谁家底子厚实,谁就能撑得住。
干的是牛马活,吃的是猪狗食,哪有力气抡镰刀?
要是顿顿杂粮配清水煮菜,等夏收完了,人也该垮了。
幸好大舅前儿从公社弄回来2斤菜籽油,家婆这回也豁出去了。
羊肉早吃光了,可这些日子攒了不少的鸡蛋、鹅蛋,还有年前炼猪油剩下的油渣,全拿出来,用大勺炒得油汪汪的,一点儿没留。
饭虽还是豆角焖饭,可豆角只占一小撮,剩下的全是白花花的大米饭。
就着油水足的炒菜下肚,人才能攒出力气,继续在毒日头底下挥汗如雨。
所有社员只有中午吃完饭能在树荫下躺一会儿,饭后的半小时喘息刚过,队长的铜锣声便“哐哐”响起,催促着大伙儿继续下田割稻。
二表哥原本就黑的脸皮晒得跟炭似的,大舅妈和家公更是瘦脱了相,颧骨都突了出来。
可即便这样拼命,脱粒还是赶不上趟。
割下的稻穗只能直接往晒谷场送,地里的收割速度倒是提上去了,却苦了运粮队和晒谷场的人。
晒谷场这边,老弱妇孺全被动员起来脱粒。
连不上工的家婆也被喊了出来,实在是人手不够了。
这关键时候,干活儿不分男女老少,男人当牲口使,女人当男人用,小孩也得顶上大人的活儿。
好在队长还算有点良心,给晒谷场留了一台脚踏打谷机,省得老弱妇孺们抡着稻穗往掼桶里摔打,那活儿更费力气,只怕两天就能老人小孩干废。
但打谷机也只有一台,是不够用的。
老人们只能铺开晒席,把稻穗摊在上头,搬张板凳坐着,用手一把一把地搓稻谷。
一天下来,手掌搓得通红,指缝里全是稻壳的碎屑。
周万圆是晒谷场里年纪最大的孩子,众目睽睽之下,自然是脱粒的主力。
她一走,晒谷子的活儿就落到了毛崽头上。
毛崽如今也算是个能干的劳力了,一个人就能照看十张晒谷席的稻谷。
活儿虽累,但每天能多挣7个工分,周万圆心里也算有那么点安慰。
队里人虽个个累得直不起腰,可瞧着满场金灿灿的谷子,那股子盼头就跟打了强心针似的,连带着她也咬牙硬撑。
每天天不亮,她眼皮还黏在一块儿,人就已经摸黑往晒谷场赶,脱粒、翻晒,一直干到日头西沉,连手指缝里都嵌满了谷壳。
有几次累得狠了,她真想甩手不干,可一瞅见堆成小山的谷子,又狠不下这个心。
交公粮的前一晚,队长打着手电筒,挨个粮袋细细检查。
他捏起几粒谷子搓了搓,又凑到灯下眯眼瞧,直到确认晒得够干、扬得够净,才点了点头。
出了粮仓,队长压低嗓子对晒谷场上候着的社员们说:
“明儿个三点,所有劳力都到这儿集合,运粮去公社。这两天大伙儿都累坏了,再坚持一天,等公粮交上去,队里就分粮。”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都回去歇着吧,别声张。”
河对岸的二队要是知道他们明早去交粮,保不准会抢先。
交公粮得排队,早到一刻,少晒半日毒日头。
大家都是不是第一次交粮了,都是有经验的人,听到队长的话,所有人都没说话,默默的散了。